第214章 清丈风暴（2/2）

三人策马出了通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天黑得早，不到酉时，暮色就已经笼罩了大地。阿福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忧地说：“娘娘，天快黑了，要不咱们在通州住一晚，明早再走？”

卫琳琅摇了摇头：“不行，明天一早还有事。抓紧赶路，天黑前能到前面那个驿站，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阿福还想再劝，但看到卫琳琅坚定的神色，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三人加快了速度，马蹄在土路上扬起一串尘土。

当他们进入那段山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

卫琳琅勒住马，警觉地环顾四周。她虽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但毕竟是从战乱年代走过来的人，对危险的嗅觉远比普通人敏锐。这段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连一声鸟叫都没有，甚至连风声都停了。

“不对劲。”她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抖。

“有埋伏！”阿福大吼一声，拔刀挡在卫琳琅身前。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从两侧山坡上射了下来。阿禄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了肩膀，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阿福挥舞着刀拨打箭矢，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箭矢的来路，只能凭着感觉格挡。

卫琳琅翻身下马，借着马身的掩护躲到了路边的一块岩石后面。她的心脏狂跳，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这不是普通的劫匪，这是有预谋的刺杀。箭矢的密度和精度都表明，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弓箭手，而且人数不少。

“阿福！别管我，发信号！”她大喊。

阿福反应过来，从腰间掏出一枚信号弹，拉开引信。一道明亮的红色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方圆十里都能看见。

山坡上，秃鹰看到信号弹，脸色一变：“妈的，他们在叫人！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十二名杀手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手持弯刀和短弩，呈扇形向卫琳琅所在的位置包抄过来。阿福挥刀迎了上去，一刀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杀手，但很快就被三个人围住，陷入了苦战。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卫琳琅身后的树林中掠出，速度快得惊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软剑，剑光一闪，便割断了一名杀手的喉咙。

是暗卫。

沈清秋派来保护卫琳琅的暗卫，一共有四个人。他们平时从不现身，远远地跟在卫琳琅后面，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出手。今夜，他们一直在暗中跟随，看到情况紧急立刻现身支援。

四名暗卫如同四道幽灵，杀入了杀手群中。他们的武功明显高出那些亡命之徒一筹，转眼之间便有三名杀手倒地毙命。但秃鹰带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调整了战术，分出六个人缠住暗卫，剩下的人继续向卫琳琅逼近。

卫琳琅躲在岩石后面，紧紧握着腰间的短刀。她知道，暗卫虽然厉害，但对方人多势众，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利。她必须想办法突围，至少要撑到援军到来。

就在这时，一名杀手绕到了岩石侧面，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那人狞笑一声，举起弯刀就朝她劈了下来。卫琳琅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那一刀。弯刀劈在岩石上，迸出一串火星。

卫琳琅翻身而起，拔出短刀，咬着牙朝那名杀手的小腹刺去。她虽然没有学过正规的武艺，但这些年走南闯北，多少也练出了一些防身的本事。这一刀又快又狠，准确地扎进了对方的腹部。杀手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但这一下也暴露了她的位置。更多的杀手朝她围了过来，形势岌岌可危。

一名暗卫看到卫琳琅遇险，拼着挨了一刀，硬生生突破了包围圈，冲到卫琳琅面前。他的左臂被砍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用身体挡在卫琳琅前面。

“娘娘，跟我走！”暗卫低声喝道，一边挥剑逼退逼近的杀手，一边拉着卫琳琅往树林深处撤退。

秃鹰见状，厉声喝道：“别让他们跑了！放箭！”

剩下的几名杀手举起短弩，对准了暗卫和卫琳琅的背影。弩箭破空而至，暗卫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卫琳琅的箭矢。三支弩箭全部钉在了他的后背上，他身体一震，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但依然死死地站在原地，不肯倒下。

“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卫琳琅一把，“快走……”

卫琳琅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犹豫，否则暗卫就白死了。她咬紧牙关，转身冲进了树林深处。

暗卫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用最后的力气拉开了引信。

又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夜空。

然后，他倒了下去。

秃鹰追到树林边缘，看着漆黑的林子，犹豫了一下。他不熟悉这片地形，贸然追进去风险太大。而且连续两枚信号弹，一定会引来大批官兵。他咬了咬牙，骂了一句脏话，挥手道：“撤！”

剩下的杀手跟着他，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卫琳琅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好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追杀声，才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多处，脸上也划了几道血痕，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回头望向山谷的方向，那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她知道，那个暗卫死了。

为了救她，死了。

卫琳琅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此刻，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火把的光芒。一队禁军骑兵沿着官道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岳铮。

他接到信号弹的消息后，亲自率队赶来。当他看到山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名为保护卫琳琅而牺牲的暗卫时，脸色铁青得可怕。

“搜！”岳铮怒吼道，“就是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娘娘找到！”

士兵们举着火把散开，开始在树林中搜索。没过多久，有人发现了靠在树下的卫琳琅。

“娘娘在这里！”

岳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看到卫琳琅虽然狼狈不堪但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来迟，请娘娘恕罪！”

卫琳琅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岳将军，我没事。那个暗卫……帮我把他带回去，好好安葬。”

“是。”岳铮应道。

卫琳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她看着秃鹰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

岳铮看着她眼中的杀气，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位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德妃娘娘，这次是真的怒了。

而惹怒她的人，很快就会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当天夜里，卫琳琅被护送回宫。秦骁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连夜召见了岳铮和墨衡，下令严查此事。沈清秋也赶到了永乐阁，看到卫琳琅脸上的伤痕，一向冷静的她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寒意。

“琳琅，你放心，”沈清秋握住卫琳琅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件事，我会亲自查到底。”

卫琳琅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清丈风暴还在继续，但这场刺杀，无疑让这场风暴变得更加猛烈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以为除掉卫琳琅就能阻断秦骁的财路，但他们错了——他们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彻底激怒了陛下。

暴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