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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我…不敢睡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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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夜啥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张建国还有点得意,说你看,啥事没有,就是你自己吓自己。

桂英没说话,抱着孩子,心突突跳。她知道,那东西肯定会来。

果然,到了后半夜,约莫着三更天的时候,外屋灶坑那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人扒拉柴火。

张建国“腾”地一下就站起来,抄起菜刀,一脚踹开外屋门,大喝一声:“谁!”

外屋空空荡荡的,啥人都没有。灶坑里的柴火好好的堆在那,一点没乱。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门窗都插得好好的,顶门棍顶得牢牢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

张建国站在外屋,皱着眉头,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他明明听见动静了,清清楚楚的,怎么会啥都没有?

他骂了两句,转身回里屋。刚掀开里屋的门帘,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有人对着他后脖子吹气,呼出来的气冰碴子似的,冻得他一缩脖子。

他猛一回头,身后空空的,啥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子“噗”的一下就变绿了,小小的一点绿光,幽幽的,照得屋里人的脸都泛着青绿色,怪吓人的。

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的,都快背过气去了。

桂英赶紧抱住孩子,拍着后背哄,脸都吓白了。

张建国也有点毛了,手里的菜刀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他再不信邪,这时候也知道不对劲了。这火苗子平白无故怎么会变绿?

就在这时,房梁上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土渣子簌簌往下掉,落在桌子上、炕上。

张建国举着菜刀,抬头往上看。房梁上黑乎乎的,煤油灯的绿光照不到,啥也看不见。

突然,从房梁上掉下来一团东西,“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正好在煤油灯旁边。

张建国定睛一看,心里一沉。

是一把干枯的黄豆,还有半块烂得不成样子的蓝布,布角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桂英也看见了,那正是她丢的那个布口袋的碎片。那口袋就是用蓝布缝的,角上是她自己绣的梅花。

布口袋丢在南坡地的坟包上,怎么会从房梁上掉下来?

张建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自己开了。

明明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特意把门插上了。

门口站着个黑影,比屋里的暗处还要黑,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形,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就那么直挺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你他妈是谁!”张建国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举起菜刀,“再不走我砍死你!”

那个黑影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屋里的绿火苗晃了晃,黑影也跟着晃了晃,像是没有脚,飘在地上。

过了几秒,那个黑影慢慢往里走,一步一步的,左脚重右脚轻,正是那串跛脚脚印的走法。

张建国瞬间就觉得浑身发冷,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从头发丝凉到脚后跟。手里的菜刀沉得像千斤重,举都举不起来。他想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这才真的怕了。这根本不是人。

黑影慢慢走到摇篮边,停下了,低下头,像是在看里面的孩子。孩子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哑了。

桂英抱着孩子,缩在炕角,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候,桂英突然想起了什么,壮着胆子,颤着声音说:“大哥,是不是……是不是你捡了我们家孩子的银锁?那锁是孩子姥姥给的,不值钱,您要是喜欢,您就拿去。之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您,我给您赔不是了。求您了,别吓着孩子,孩子小,禁不住。”

她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那个黑影慢慢抬起头,转向了他们。

绿光一下子就灭了。

屋里瞬间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像墨汁一样。

张建国和桂英都不敢动,屏住呼吸,就听见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慢慢往外走。然后“吱呀”一声,门轻轻关上了。

又过了好半天,两人才敢喘气。张建国摸摸索索找到洋火,划了好几根才划着,点上煤油灯。

屋里啥也没有,干干净净的,门好好的关着,地上的碎布和黄豆还在桌子上。

孩子不哭了,闭着眼睛躺在摇篮里,睡得很安稳。他小小的手里,攥着那个小银锁,冰凉冰凉的,上面还沾着点细细的黄土。

张建国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是彻底信了。

第二天一早,张建国就带着桂英,拎着供品,去了南坡地。他们找了半天,才在地边的草棵子里找到那个小小的土包,都快平了,上面长满了豆子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两口子在土包前摆上馒头、水果,烧了一刀黄纸,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大哥,之前是我们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多担待。”张建国声音沙哑,“孩子的银锁您要是喜欢就留着,以后逢年过节,我们都来给您烧纸上供。您消消气,就别跟着我们回去了,好好在这待着。”

烧完纸,他们又在土包上添了几锹土,把周围的杂草拔了拔,才往家走。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赔也赔了,礼也送了,人家也把银锁送回来了,应该就算了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当天晚上,家里倒是安静了,那个跛脚的黑影没来。

可到了半夜,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了。

先是听见好多脚步声,乱糟糟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嗡嗡的说话声,像是赶集一样,吵吵嚷嚷的,却听不清说的啥。

张建国两口子都没睡,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

月光底下,院子里站着好多黑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密密麻麻的,得有十几个。他们在院子里来回晃,有的凑在一起说话,有的围着院子转圈。

那个跛脚的矮个子黑影也在里面,站在最前面,像是领头的。

桂英吓得脸都白了,小声说:“咋……咋来这么多?”

张建国也皱着眉头,心里直打鼓。他哪知道,昨天烧的那刀纸,没把人家送走,反倒把附近的孤魂野鬼都招来了。

南坡那片本来就是乱葬岗,几十年来埋了不少过路的死倒,都是无主的孤坟,平时没人管没人问。难得有人烧纸,那些孤魂野鬼闻着味,就都跟着过来了。

从那天起,家里就更不消停了。

白天还好点,太阳一出来,啥动静都没有。一到黑天,院子里就挤满了黑影,吵吵嚷嚷的,像个集市。

有时候是脚步声,绕着房子走,一圈又一圈。有时候是哭喊声,呜呜咽咽的,男男女女都有,听得人心里发慌。有时候是砸门声,咚咚的,好几只手一起砸,门都快被砸散架了。

家里的鸡一天死好几只,都是被吸干了血,扔在院子里。猪也不吃食,整天在圈里撞来撞去,嗷嗷叫,没几天就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水缸里的水每天都是浑的,里面混着头发、泥块、草叶子,恶心得没法吃。张建国只能每天去井边挑水,挑回来就锁在柜子里,可还是没用,第二天照样变浑。

饭也做不消停。锅里蒸着馒头,掀开锅盖,里面全是泥疙瘩。碗放在桌子上,转头就盛满了土。筷子好好的摆着,第二天就断成一截一截的。

有天早上,桂英掀开锅盖准备做饭,就看见锅里躺着好几条死老鼠,皮都剥了,血淋淋的,摆得整整齐齐。

桂英吓得当场就吐了,蹲在灶坑边,半天直不起腰。

孩子也越来越蔫,整天昏昏沉沉的,也不笑也不闹,就是睡觉,醒了就指着墙角说“有人”,说好多叔叔阿姨,在那站着。

张建国急得满嘴起泡,再这么下去,大人孩子都得被折腾死。

他去屯子里找老人问办法,大家都说没辙,这是孤魂野鬼缠上了,屯子里没人会弄。以前倒是有个懂点门道的老头,前两年去世了,现在十里八乡都找不到个懂行的。

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买鞭炮放,鬼怕响。张建国赶紧去镇上买了好几挂鞭炮,还有二踢脚,晚上就在院子里放。

鞭炮噼里啪啦一响,院子里确实安静了,那些黑影都不见了。

可鞭炮一停,没过半个时辰,就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多,闹得更凶。石头瓦块往房顶上扔,咚咚响,房上的瓦都被砸碎了好几片。窗户纸全被撕烂了,碎纸片飞了一院子。门上的油漆被刮得一道一道的,全是指甲印子。

张建国没办法,又去买了桃树枝,插在门窗上,还在门口撒了白灰。

啥用都没有。桃树枝第二天就被折断了,扔在院子里。白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踩得一塌糊涂。

他们又躲去县城,想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结果在县城的小旅馆里,照样能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一瘸一拐的,来来回回走一整夜。

半夜里,房间的电视自己开了,满屏雪花,滋滋啦啦响。雪花屏里,隐隐约约有个黑影,站在屏幕后面,直勾勾地往外看。

水龙头也自己拧开了,哗哗流水,流出来的水浑黄浑黄的,带着一股子泥腥味,流得满地都是。

第二天早上开门,走廊的地上清清楚楚印着那串黑脚印,一直停在他们房间门口。

根本甩不掉,走到哪跟到哪。

两口子没办法,只能又回了屯子。

回到家一看,屋里造得不像样子。柜子全被打开了,衣服扔了一地,沾满了泥。米缸翻了,米撒了一地,混着黄土。炕上的被褥都被扯到了地上,脏得没法看。

张建国坐在地上,看着狼藉的屋子,一个大男人,差点掉眼泪。这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屯子里的人也都跟着害怕,一到黑天就早早关门闭户,不敢出门。谁都怕这些孤魂野鬼跑到自己家去。

就这么熬了小半个月,两口子都熬得脱了形,孩子也病了,发烧,迷迷糊糊的,吃药也不管用,小脸蛋烧得通红,嘴里胡言乱语的。

眼看就撑不住了,出事了。

那天晚上,风很大,刮得窗户呼呼响。张建国两口子抱着孩子,坐在炕上,都没敢睡。

到了后半夜,外面突然安静了。

之前每天晚上都吵吵嚷嚷的,那天突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静得吓人。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他刚想站起来去窗户边看看,就听见“轰隆”一声,外屋的门被撞开了。

不是慢慢推,是硬生生撞开的,手腕粗的顶门棍都断成了两截,飞出去老远。

然后就听见乱糟糟的脚步声,好多人,从外屋往里冲,直奔里屋而来。

“哐当”一声,里屋的门也被撞开了。

好几个黑影冲了进来,灰扑扑的,脸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样子,张着胳膊就往炕边扑。最前面的就是那个跛脚的黑影,脸煞白,眼睛两个黑窟窿,张着嘴,露出黑乎乎的牙,手伸得长长的,直奔孩子而去。

张建国把老婆孩子护在身后,手里举着菜刀,胡乱挥舞着。可菜刀砍在那些黑影身上,就像砍在空气里,啥用都没有,穿身而过,连点波澜都没起。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凉飕飕的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腐臭味,熏得人头晕。孩子在桂英怀里哭,声音都哑了,细得像小猫叫。

桂英闭着眼睛,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心想,完了,今天一家三口都得交代在这了。

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很沉闷的一声,像个老头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像敲在铜钟上似的,嗡的一声,屋里的动静瞬间就停了。

屋里的黑影一下子就僵住了,都停在原地,不动了,伸出去的手也收了回去。

然后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威严:“都散了,在这闹啥?欺负人家两口子带个孩子,算啥本事?”

屋里的黑影你挤我我挤你,嗡嗡的,像是在争辩,却没人敢往前迈一步,也没人敢走。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怒气,“南坡那边才是你们待的地方,谁让你们跑到屯子里来祸害人的?再让我看见谁来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老头的影子。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穿着一身黑布棉袄,腰里扎着布腰带,手里攥着个铜烟袋锅子。他走进来,往门口一站,身形不算高大,却像座山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黑影见状,纷纷往后退,低着头,磨磨蹭蹭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走,没一会就走光了。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小了不少,只有孩子轻轻的呼吸声。

老头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转头看向炕上的一家三口。

“建国啊,没事了。”老头声音缓和了点,带着点沙哑,“你爹当年跟我是拜把子兄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总往我怀里钻,要糖吃。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来闹了。”

张建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老周头?

老周头是屯子里以前的看青的,无儿无女,一辈子没娶媳妇,活着的时候就爱管闲事,为人公道,屯子里谁家有啥事他都帮衬一把。他死了快二十年了,就埋在南坡地的土坡上,坟头对着屯子。

张建国小时候,他爹总带他去老周头家玩,老周头总给他攒糖块,水果糖,硬邦邦的,甜得齁人。

“周大爷?”张建国声音发颤,嗓子眼里堵得慌,“真是您啊?”

老头笑了笑,烟袋锅子往手上磕了磕,没说话。身影慢慢就淡了,像烟一样,消散在了门口。

屋里的煤油灯,火苗子“噗”的一下,恢复了正常的黄色,暖暖和和的,照得屋里亮堂堂的,连空气都觉得暖了不少。

地上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断成两截的顶门棍,还有被撞歪的门框,证明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

孩子也不哭了,烧也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安安稳稳的,嘴角还带着点笑。

张建国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还有松了口气的释然。浑身一软,俩人都瘫在了炕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从那天晚上之后,家里就真的安静了。

再也没有脚步声,再也没有敲门声,再也没有黑影。鸡也不死了,猪也吃食了,水缸里的水也清了,甜丝丝的,没有土腥味。孩子也活泼起来,天天在院子里跑着玩,追着鸡跑,再也不说看见叔叔阿姨了。

第二天一早,张建国就拎着满满一筐供品,还有好几刀黄纸,去了南坡地。他找了半天,在最高的那个土坡上,找到了老周头的坟。

坟上长了棵小杨树,都快有碗口粗了,枝繁叶茂的。坟包也快平了,周围长满了野草,不仔细找都找不到。

张建国蹲下来,一把一把拔草,拔得手上都沾了泥。拔完草,他又用铁锹给坟包添了土,堆得圆圆的,高高的。

摆上馒头、水果、烧酒,还有一包水果糖,张建国点着黄纸,看着火苗一点点烧起来,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飘。

“周大爷,谢谢您了。”张建国红着眼圈,恭恭敬敬磕了好几个头,“以后每年清明、七月十五、过年,我都来给您烧纸,给您送好吃的,给您打酒。您在那边好好的,缺啥少啥就托梦给我。”

说完,他又拎着剩下的黄纸和供品,往坡下走,给那些孤坟,每个都烧了点纸,撒了点供品,倒了点酒。

“各位乡邻,以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冒犯。”张建国对着坟地说,“以后逢年过节,我都来给你们烧纸送吃的。你们好好在这待着,别再去屯子里闹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风一吹,纸灰飘起来,洋洋洒洒的,落在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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