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殿前点鬼（1/2）

五更天。

南京皇极殿外的风夹着雪粒子，砸在殿顶的黄色琉璃瓦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嗒嗒声。

朱慈烺坐在丹陛下的鎏金楠木长椅上。他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死死抓着杏黄袍的衣褶。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手背上的筋络崩得紧紧的。

比起几天前那场大朝会，今日大殿里的人数少了一半。左侧武官勋贵的班列空了大半截，魏国公、丰城侯、灵璧侯、诚意伯全没了，剩下的几个伯爵、锦衣卫指挥佥事缩在末尾，脑袋垂得快要贴到胸甲上。

右侧文官班列同样稀稀拉拉，几十个穿绯袍、青袍的位置空着。

那些人要么被史可法关进了兵部大牢，要么昨夜在朝天宫后街被佛朗机炮轰成碎肉的。

顾长平站在左首第一位，身上依旧套着那件大红坐蟒袍，腰佩尚方剑。沈廷扬站在右首，闭着眼睛，两手揣在绯袍的大袖里。

殿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没有一个人敢窃窃私语。

顾长平转过身，视线扫过这群面色枯槁的文武官员。

他心里在算时间。北边大同姜镶和宣府王承胤递了降表，大顺军越过太原直扑宁武关。顺天府那座皇城最多还能撑一个月。在北边的烂摊子彻底崩塌前，江南这根毒刺必须拔得干干净净。

不能给这群官僚留半分侥幸。

“史阁部。”顾长平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大殿的横梁间撞出回音。

文官队列最前头的史可法身子晃了一下。这位东阁大学士捧着一卷厚重的黄麻纸账册，跨步走出班列，站到了大殿正中。

史可法的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须乱成一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上还残留着兵部大牢里的霉味。

“淮国公。”史可法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得像生铁刮过石磨。

“念吧。”顾长平看着他，“让殿下和诸位大人听听，南直隶的官仓里，到底养了多少硕鼠。”

朱慈烺靠在椅背上的脊背瞬间绷紧。他看着史可法手里的账册，喉咙发紧。前天夜里文华殿的谈话还在耳边响着，他原本以为史可法只是抓了几个带头的，没想到今天要在满朝文武面前彻底抖开。

史可法展开黄麻纸，展开的第一页，朱砂画出的大叉红得刺目。

他没有看两侧的同僚，低头念道：“原南京户部仓场清吏司主事，钱大有。”

殿门口立刻传来甲片撞击的声响。

两名身穿青灰棉甲的江淮军士卒推开厚重的殿门，架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官吏走进来。那人官袍被扯烂了半边，靴子没了一只，脚袜在青砖上拖出灰黑的泥痕。

“钱大有，任职期间，伙同江宁县粮商倒卖仓储糙米，去岁八月至今，累计私卖官粮四万两千石，造假账册三本，从中分润现银两万八千两。”

史可法念完，合上手中的折子，抬头看向丹陛上的朱慈烺：“人证物证俱在，口供已画押。”

两名老卒抬脚踹在钱大有的膝弯上。

噗通一声，钱大有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筛糠般发抖，连一句申辩的话都喊不出来。

顾长平没看钱大有，目光落在文官队伍里的南京户部尚书身上。马士英正站在那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贪官，嘴角抿成一条冷线。

“继续。”顾长平说。

史可法翻过一页纸，声音沉了下去：“原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孙克敬。”

殿外又是一阵铁靴踩踏的沉闷声响。

第二名官员被两名士卒拖了上来。孙克敬脸颊浮肿，嘴角还沾着血迹，显然在牢里已经挨过了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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