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桑干河边的响箭(1/2)
干涸的桑干河滩上全是冻硬的鹅卵石,覆着薄雪。
小豆子跌倒在乱石堆里,膝盖磕在石头棱角上,剧痛钻心。他没有停顿,手脚并用撑起身体继续往前跑。
芦苇荡在身后沙沙作响,干枯的苇秆被马蹄踩断的脆裂声越来越近。
口鼻里全是干燥刺喉的血腥气,胸膛像拉满的破风箱。
后头跟着的是大顺军前营的巡哨游骑,一共十二骑。
他们没有策马全速冲撞,反倒散开成一个弧形,松松垮垮地兜在后面。
领头的顺军骑兵披着半旧的红布镶边棉甲,嘴里吹着尖锐的呼哨,战马踏着碎石小步慢跑。
嗖的一声,一支没有铁镫配重的轻箭擦着小豆子的耳廓飞过,扎进前方的雪泥地里,箭尾白羽剧烈颤动。
后方爆出一阵粗野的大笑。
“老七,你这手软得跟摸了娘们似的,三十步都能射偏!”
“急个甚!这小狗崽子从镇虏堡的泥坑里钻出来,跑了五里地,腿肚子早转筋了。撵进前面的死石滩,看他往哪儿钻!”
这帮顺军骑兵在戏耍他。
大同城破之后,漫山遍野都是投降的卫所军汉,顺军老营兵骨子里瞧不起九边的兵卒。在他们眼里,前面这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身形瘦小的半大孩子,不过是一只供他们消遣取乐的惊兔。
小豆子脚下一绊,整个人顺着河滩斜坡滚了下去,撞在一株枯死的歪脖子老柳树桩上。
挂在脖子上的半袋炒面被树杈撕破,灰黄的面粉洒在雪地里。他顾不上地上的干粮,反手摸向怀口。
牛皮药筒还在。铁营头留下的血布还在。
马蹄踩碎坚冰的声响在坡顶停住。
十二骑顺军居高临下散开,将老柳树围成半圈。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汽,骑兵们手提雁翎刀或长矛,戏谑地打量着窝在树桩下的少年。
“跑啊,怎不跑了?”领头的顺军翻身下马,把手里的短弓挂回鞍桥,拔出腰间的挑刀,踏着碎石走下斜坡,“大同总兵姜镶在帅府给闯王爷磕头敬酒,你们这些穷军户倒是长了反骨。镇虏堡那几十条死狗被剁碎了喂马,你这小杂种还想去给谁报信?”
小豆子靠着树桩,手指抠进冻土里,死死抿住干裂的嘴唇。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铁营头说要往南跑,跑去南直隶,去找那个在徐州把建奴骨头砸碎的顾提督。可从大同到淮河有两千里路,他连这片河滩都没跨出去。
不能当跪着受死的狗。
小豆子抽出藏在右脚靴筒里的短解首。刀刃很薄,在大同的风霜里磨得锃亮,刀柄上缠着洗褪色的麻绳。
他两只手合抱住刀柄,胳膊抖得厉害,掌心全是冷汗。双脚蹬住树根,身体蜷缩成一团,死死盯住步步逼近的顺军哨长。
“哟,还带了牙口。”顺军哨长嗤笑,手中挑刀随意挽了个刀花,“爷爷先剁了你两条腿,看你拿什么跑……”
话音未落。
破空声压过了河滩上的干风。
不是顺军熟悉的角弓箭响,而是极沉闷、极短促的钢弦崩弹声。
噗嗤!
一支通体黑铁打造的三棱重箭贯穿了顺军哨长的喉结。箭簇带着旋转的力道从颈后透出半尺,带出一串碎肉。哨长眼眶暴突,喉管里挤出一股咕噜声,手里的挑刀当啷掉在石头上,重重栽倒在地。
坡顶上的十一名骑兵脸上的嬉笑僵住。
“有伏——”
喊声刚出口,老柳树后方的枯草丛、斜坡两侧的雪堆同时炸开。
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六道裹着白色羊皮袄的身影从积雪下暴起,手里的双管转轮连弩平举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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