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桑干河边的响箭(2/2)
机括连续弹动,黑铁箭矢撕破空气,交织成一片死亡网。
三十步距离内,重装连弩平射的贯穿力极为凶残。坡顶上的顺军骑兵连战马都来不及调头,四名骑兵胸口接连爆出血洞,棉甲被直接撕裂,栽下马背。战马受惊人立嘶鸣,乱成一团。
剩下的顺军老营兵反应极快,本能地拔刀伏鞍,试图策马向侧后方冲散拉开距离。
但伏击者的动作比他们更快,更致命。
两道黑影扔掉连弩,反手从背后抽出狭长的三棱刺铳枪。枪管前端卡着半尺长的精钢三棱刺,借着下坡的冲力向前突刺。
噗!
马腹被整个挑开,内脏混合着热气涌出。战马悲鸣翻倒,背上的顺军摔进碎石滩。没等顺军爬起,两柄三棱刺对准面门狠狠扎下,绞动半圈抽回,带出两蓬血浆。
两骑顺军挥刀劈向左侧的白袍人。
领头的白袍人格外精悍,面对当头劈下的马刀,身子顺势贴地翻滚,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短柄绣春刀反撩而上,精准切断了前蹄马筋。
战马侧翻,顺军滚落。白袍人起身踏步,短刀没有多余的花架子,自下颌斜刺向上,直贯脑髓。
另一名顺军骑兵拨转马头狂抽马鞭,向官道方向猛冲,两支铁箭从他身旁险险擦过,眼看就要跑远。
砰!
短促清脆的火器炸响撕裂河滩。
白袍人直起身,右手握着的燧发枪冒着青烟。一百步外,逃窜的骑兵后背爆开一团破烂棉絮,连人带鞍栽落马下,在雪地里拖出一道红痕。
整个战斗从第一声弩箭响起,到最后一名骑兵落马,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十二名精悍的大顺老营游骑,尽数变成冰冷扭曲的尸首。
小豆子僵在树桩下,手里的短解首掉在裤管旁。
他见过官军厮杀,见过姜镶手下的标营开拔,甚至在关外见过建奴冲阵。但他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杀戮。
没有叫骂,没有慌乱,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铁匠铺里锻打生铁的模具,严丝合缝,招招奔着致命处去。
六名白袍人迅速散开。四个人持枪在外围警戒,两个人抽出腰刀,手法熟练地挨个对地上的顺军咽喉补上一刀。
开枪的汉子收起燧发枪,扯下头上的白布斗篷,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斜坡。
他身材结实,左脸上有一道从嘴角划拉到耳垂下的可怖刀疤,冻得发紫的皮肤像是一条趴在面孔上的大蜈蚣。
来人正是徐三。
陷阵营最早的老卒,在徐州雪地里截杀建奴游骑活下来的硬汉。如今他身上的青灰棉甲内衬换成了暗黑色的羊皮,腰间挂着江淮军情报处的黑铁腰牌。
任天一在北直隶和山西秘密搭建谍报网,特意挑了徐三任情报处特别行动组组长。在大同前线,徐三麾下管着十二支侦察尖兵小队,上百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侦察人员,全部受他一人调度。
徐三走到老柳树旁,靴底碾碎了一颗带着血沫的石子。
他垂下眼皮,打量着满脸泥血、缩在树根下的小豆子。
“九边的鸳鸯战袄。”徐三开口,声音像生铁磨石,“大同镇标右营的制式。姜镶开城降了李自成,你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溃兵?”
小豆子听到那口带着江淮口音的官话,干裂的嘴唇剧烈抖动起来。
他看着徐三手里拿着的火铳,看着这群人手臂上缝着的那块暗红色布标。
“我……我不是溃兵!”
小豆子一把抱住胸口,扯开破烂棉袄的领子,将死死捂在大衣内侧的牛皮药筒掏了出来,双手托起,举过头顶。
“大同镇虏堡!右营铁营头带着二百八十名弟兄,守了三日!”
少年嗓音嘶哑,喉咙里满是血块翻滚的声音:“大同的官跪了,大同的兵没全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