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米脂驿站，李自成的马还没卖（1/2）

李自成刚把病马刷干净，驿丞便带着三个人来量马厩。

“量什么？”他拎着刷子问。

“并驿的事没准。”驿丞把文书拍在槽边，“上头要核每匹马的膘，死一匹便算驿站失职。你那匹三日没吃足料，明日若倒了，先扣你工钱。”

李自成将马鬃拨开，露出肋骨：“料钱三个月没来。扣谁的？”

驿丞原想发火，旁边县衙书吏却咳了一声。京师新令压着驿站裁撤，说必须查明急递、灾情与马匹实数再作定夺。来核的正是这三人。驿丞只得将手缩回袖中，带他们往库房走。

库门打开，里头两袋黑豆、半捆干草。账上却写着料豆十二石。

“差的十石呢？”书吏问。

驿丞说在别处寄放，又说今年路上商队少，料商迟迟没送。李自成听了，把门口那张借据扯下来：“去年秋天他们就说送到了。盖过你们的印。如今连袋子都没有，马吃的难道是印？”

驿丞转身要拿鞭子，书吏拦住，先将借据收起。李自成以为又是把纸拿走了事，正要追问，书吏忽然叫他随行去料商院里验货。

料商的门紧闭。敲了许久，一个管事才出来，说主人出门收账。李自成认得他，先前来驿站吆喝收马粪时，此人腰间还挂着三串新钥匙。他绕到院后，从篱笆缝里看见整排堆高的豆袋，袋角印的正是米脂驿的字。

“在这儿！”他朝街口喊。

管事急忙堵后门，拿钱要他闭嘴。李自成看了看铜钱，突然伸手接了。管事刚松口气，他转身将钱递给县衙书吏：“写上。多少银子买我一句假话，你们当面点。”

管事慌忙说袋上的驿字是旧袋，豆是去年从别处买的。李自成听了，径直从院角拖出一只断篾筐。那筐曾在驿站补过，筐底有他用炭画的半个“李”字。院里几个常往驿站送草的脚夫也认出来了，一个说：“上月我还拿它盛料。怎么连筐带豆，全成你家的了？”

县衙书吏这才命人将院门守住，先数袋，再验印。他看出李自成袖中露着一截棍柄，低声警告他不得私打商户。李自成答应得干脆，转身却把门前想溜走的一个伙计堵住：“你不许走。待会儿账对不上，还要你说哪天卸的货。”伙计眼睛乱转，最终老老实实蹲到了墙根。

围观的车夫顿时哄笑起来。料商赶回来时，库封已被官差贴住，李自成领着两名脚夫将第一袋豆扛出了门。主人在门槛上跳脚，喊那是自己的货，县衙书吏将盖印借据举到他眼前：“先把官料退齐。欠你钱，拿凭据到衙门告。”

李自成背豆走过半条街，肩上磨得通红。他却咧嘴笑了，见路旁一个孩子盯着豆袋，便问：“想吃？”

孩子点头。

“这喂马的。人吃粥去县仓。”他说完才想起县仓的粥也未必管饱，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到了驿站，驿丞站在槽前等着，手里没有鞭子。他告诉李自成，马料暂时保住，欠发的三个月工钱仍要等户部解银。李自成把豆倒进槽里，看着老马低头大嚼，忽然问：“若这钱一年也不到呢？”

“那便一年等。”

“我家有地租、有债。我拿什么等？”

驿丞叹口气，从怀里摸出自己昨日才领的半串钱，塞到李自成手中：“这算借你的。别把马卖了。明日还有急报往延安府送。”

李自成攥着那半串钱，站了好一阵才收进袖里。晚上他回村，门口已有债主等着。债主听见他保住驿卒差事，反倒笑道：“有官差便有着落。旧债今日先还三成。”

李自成将那半串钱掏出，问能不能缓半月。债主不肯，身后两个壮汉已经往他家院里走。他母亲抱着一只旧锅挡在门前，骂得满村都听见。李自成伸手将壮汉拦住，眼睛却盯着债主腰间的刀。

那刀只要拔出来，往后便是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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