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陈把头(1/2)
阿贵收到淡马锡的信是四天后的事。
信是林念苏亲笔写的,走的还是老郑武那条线。信封上没写字,里头夹着一张纸条,纸条折成四折,封蜡压着苏家的私印。阿贵拆开信,上面只写了两行字——“帕拉湾作坊有个陈把头,替王府办事。查清楚他手底下几个人、管哪些活、跟外面怎么联络。查清了报回来,不要打草惊蛇。”末尾加了一句“孙大知道这事,你跟他一起办”。
阿贵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去找孙大。
孙大正在作坊院子里翻晒椰肉。帕拉湾的椰油作坊不大,前院晒椰肉,后院榨油,中间隔着一道竹篱笆。院子里铺了七八张竹席,每张席子上摊着切碎的椰肉,白花花的一片,日头晒上去,椰油的焦香顺着热气往上蒸,隔老远就能闻到。孙大赤着脚踩在竹席上,铁耙子刮得沙沙响,把底下的椰肉翻上来,晒得匀一些。见阿贵来了,他把耙子往席子上一搁,走到棚子底下喝水。棚子底下搁着一张矮桌、几条板凳,桌上一把粗陶壶,壶嘴豁了个口,壶身上沾着茶垢。
阿贵把林念苏的纸条递过去。孙大看完,喝了两口水,把碗搁下来。碗底磕在矮桌上,响了一声。
“陈把头,我早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孙大蹲下来,压低声音。院子里还有两个工人在翻椰肉,铁耙子刮竹席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盖住了说话声。“作坊里二十来号人,一半是本地招的,一半是他从广东带来的。他带来的那些人干活卖力,但嘴巴紧得很,下了工就回棚子里待着,不跟本地人喝酒,也不去码头上逛。我起初以为是广东人的习惯,地方不熟,不爱跟外人搭话。后来发现不对——本地工人下了工去码头边上喝两杯,他们从来不去。逢年过节我让人送酒过去,他们收了酒,关起门来自己喝,还是不出来。”
“他平时管什么?”
“管装箱和上船。铁器从作坊里出来,装箱、封箱、记数,都是他经手。装完了箱,他带着人往码头上搬,搬上船他才算完事。我插不上手,因为他是管工的,码头上那些活本来就该他管。我想看他装箱,他说‘孙老大歇着,我来就行’。我想查箱数,他说‘册子在这儿,你看’。册子记得清清楚楚,看不出毛病。”
“他手底下那帮广东人,有没有特别听他的话的?”
“有两个。一个姓吴,三十来岁,瘦高个,左耳缺了一块,是打架打掉的,说话带台山口音。另一个姓张,四十多岁,矮胖,圆脸,不说话,整天跟在陈把头后头,像条影子。这两个人跟陈把头住一个棚子,吃饭也在一块儿。姓吴的话多些,喝了两杯酒会骂几句娘。姓张的一句话都没有,我跟他共事两年,听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阿贵想了想。“陈把头知不知道少夫人来帕拉湾的事?”
“不知道。少夫人上回来帕拉湾是两个月前,待了两天就走了。陈把头那两天正好去东礁盘送货,不在。后来少夫人再来,没进作坊,只在码头上转了一圈。陈把头大概不知道她来过。”
“那费尔南多被关的事呢?”
“他肯定知道。费尔南多被关在仓库里,作坊的人天天从仓库门口过,看不见人也听得见声。费尔南多每天在院子里劈椰子,陈把头进出库房都经过那个院子,看不见才怪。但他没问过我。他这个人沉得住气,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我盯了他两个月,没抓到他跟外面联络的把柄。”
“他平时跟外面的人有往来吗?”
“明面上有。他管装箱上船,跟码头上的人打交道多。船老大、搬运工、货栈管事,都认识他。但那些都是公事,交接完了就完了。私底下他有没有跟别人来往,我没看见。他下了工就回棚子,不喝酒不赌钱不逛码头,看着比谁都老实。”
阿贵把孙大说的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陈把头这个人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工头。普通的工头下了工总有些自己的事,喝酒、赌钱、找女人、跟人吹牛,总得占一样。陈把头什么都不占,下了工就回棚子,这本身就是毛病。
“要抓把柄,得让他动起来。他不动,我们看不到他后面的人。”
“怎么让他动?”
“少主人信上说‘查清楚报回来’,没让动手。但我们可以先给他递个饵。”阿贵说,“作坊里不是还有一批铁器没装箱吗?你跟他说那批铁器要提前发走,走琼州那条线。他要是替王府办事,听到‘琼州’两个字一定会有反应。他要是给外面递消息,我们就能看见他跟谁联络。”
孙大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日头从棚子顶上漏下来,在他脸上晃了一道光。他把碗里剩的水泼在竹席上,碗扣回矮桌底下。“那批铁器是下个月才发的,提前发,得有个由头。”
“就说琼州那边催得急。赵将军封了粮仓的路,路上不太平,早点发走早安心。这个由头说得通,他听了不会起疑。”
孙大站起来,把碗里的水泼在竹席上,碗扣回棚子底下的木架上。“行。我明天就跟他说。另外,他手底下那两个广东人,我让老郑武盯着。他们下了工去哪里、跟什么人说话,都记下来。”
“老郑武不是要跑琼州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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