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陈把头(2/2)
“让他歇一趟,换他兄弟老郑文跑。老郑文话少,但眼睛毒,盯人不被发现。他跟码头上的人都熟,蹲在哪个角落里抽袋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阿贵应了。两人分头去办——孙大去找陈把头说提前发货的事,阿贵去找老郑武交代盯人的事。
老郑武住在码头西边的棚户区里,门口晾着渔网,棚子底下堆着椰子壳和柴火。阿贵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磨刀,磨刀石上浇了水,一下一下地推,刀刃在日头底下泛着青光。阿贵蹲下来,把事说了。老郑武听完,把刀翻了个面,接着磨。
“盯人我在行。你说盯哪个?”
“陈把头手底下那个姓吴的和姓张的。下了工去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记下来。不用跟太紧,远远看着就行,别让他们发现。”
“姓吴的爱喝酒,码头上那间酒棚他常去。姓张的不出门,下了工就回棚子。这两个都好盯。陈把头本人呢?”
“陈把头我来盯。”阿贵说,“孙大那边给他递了饵,他要是动了,我跟着他。”
老郑武把刀磨好了,拿布擦干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行。今晚就开始。”
第二天上午,孙大在作坊里找到陈把头。陈把头正在库房里清点铁箍,拿个册子一笔一笔地记,记完了把册子揣进怀里,拿锁把库房门锁上。他锁门的时候手很稳,钥匙转了两圈,拔出来揣进裤腰上的暗兜里。孙大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老陈,那批铁钉铁箍,别等月底了,这几天就装箱发走。”
陈把头愣了一下。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手指头在钥匙柄上捏了一下。“怎么提前了?上个月才说月底发。”
“琼州那边催得急。赵将军封了粮仓的路,路上不太平,早点发走早安心。你这两天辛苦一下,把箱装好,后天装船。”
陈把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把钥匙揣好,转身去安排人了。孙大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注意到他走路时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右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这是他心里有事时的习惯动作,孙大跟他共事两年,见过几回。头一回是去年冬天,王府来了个人在作坊里转了一圈,陈把头陪完了之后,右手在裤缝上蹭了好几下。
当天晚上,老郑武来报——陈把头下了工没回棚子,绕到码头西边的渔棚里,跟一个生面孔说了几句话。那生面孔听完就走了,往北面去了。老郑武跟了一段,那人进了码头北面的一间客栈,没再出来。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方脸,穿灰布衫,走路外八字。口音没听清,说话声音低。他进客栈的时候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掌柜的叫他‘老黄’,像是常客。”
阿贵把这条记下来。码头北面那间客栈叫“顺风栈”,是跑琼州航线的船老大常住的地方。陈把头给外面递了消息,消息往北去了。琼州在北面,广州也在北面。
第二天,孙大告诉陈把头,发货的日子定在后天,走老郑文那条船。陈把头应了,带着人装箱装了一整天。阿贵在码头上盯着,看见陈把头装箱时把每只箱子都过了两遍数,数完了在箱盖上做了记号。记号是用炭笔画的,画在箱盖右下角,三道短横线加一个圈。苏家平时装箱不做这种记号,箱盖上只写数目和日期。陈把头这个记号是给谁看的,阿贵不知道,但他记下来了。
当天晚上,老郑武又来报——陈把头又去了那间渔棚,这回见的是同一个人。两人说了几句话,那人递了一个小布包给陈把头,陈把头揣进怀里就走了。老郑武跟到棚子外面,看见陈把头回去之后没点灯,在棚子里摸黑坐了半晌才把灯点上。灯亮起来之后,老郑武看见陈把头在灯底下拆那个布包,拆开了看了一眼,又包回去,塞进床底下的藤箱里。
“布包里是什么?”
“没看清。但陈把头回去之后,棚子里的灯亮到半夜才熄。我在外面蹲到灯灭了才回来的。”
阿贵把情况理了一遍,写了一封信给林念苏——“陈把头动了。他收到消息之后往琼州方向递了信,还收了外面递进来的东西。箱盖上的记号跟苏家平时用的不一样,可能是给王府那边认货用的。我让老郑武继续盯着,孙大那边照常发货,不打草惊蛇。等船走了再看陈把头下一步往哪里走。”
写完了,他又加了一句:“那个姓黄的生面孔,我让老郑武去顺风栈打听了一下。掌柜的说老黄是跑广州航线的,每个月来帕拉湾一两趟,收干货往广州卖。但老郑武说他收的干货不多,一个包袱就装下了,不像是正儿八经跑货的。”
他把信封好,交给老郑文,让他第二天一早送淡马锡。然后他回到仓库旁边那间屋里,把陈把头箱盖上的记号画在纸上,三道短横线加一个圈,画了两遍,确认跟他在码头上看见的一模一样,才搁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