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月牙湾(1/2)
沈默的消息是五天后到的,走的是梧州到淡马锡的快船。
信封里装了两样东西——一张窄纸条,一份抄件。窄纸条上写的是月牙湾的最新动静,抄件是周守备收到的桂林回信,被沈默在福建的暗线抄了内容。林念苏先把窄纸条看了一遍,又拿起抄件。窄纸条上沈默写得简单:月牙湾的巡逻船每天来一趟,天亮来、中午走,船上五个人,领头的姓连,是个百户。连百户来了也不上岸,只沿着海湾转一圈,看看滩涂上的脚印、数数湾里停了几条船,就走了。村里一切照旧,卖货郎的摊子还摆着,收鱼干的贩子还在收鱼干,但沈默的人已经减少了走动,每天只在摊子后面坐着,不往海湾边上凑了。
抄件上的字迹不是周守备的,是桂林长史司的。林念苏一眼认出了那个笔迹——小楷,工整,笔画收得紧,跟莫文渊那封被截的信上的字是一个路子。信不长,只有大半页,收信人写的是“福建水师右营守备周”,落款是“长史司刘经历”。林念苏看到“刘经历”三个字时停了一下——刘文远在桂林还没跑,这封信是他出事之前发的。
信上写的是——“月牙湾之事,长史司已悉。着周守备严加巡查,但不可声张。巡查以暗访为主,不必调船,不必增兵,以免惊动地方。苏家之事不必再查,查亦无用。刘文远另有差遣,不日离桂,有事可径报长史司。”
林念苏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安娜从织坊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进门看见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不是好看。桌上搁着一碗凉茶,没动过,茶面上浮着一层薄灰。
“月牙湾的信?”安娜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默抄来的。桂林给周守备的回信,让周守备‘严加巡查但不可声张’,又说‘苏家之事不必再查’,最后一句是‘刘文远另有差遣,不日离桂’。”
安娜把信拿过去看了一遍。她看得很慢,手指在纸边上顺着行往下划,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头按在“刘文远另有差遣,不日离桂”那行字上。
“刘文远要跑。桂林那边已经让他离桂了。他跑了,总册的事就断了线。”
“总册在我们手里,他跑不跑无所谓。但桂林那边让他跑,说明王府已经知道琼州出了事,至少知道莫文渊被扣了。刘文远一跑,桂林那边就会重新安排人接手海路的事。换一个人上来,我们又要从头摸起。”
“周守备那边怎么办?桂林让他‘严加巡查但不可声张’,这个命令有意思。严加巡查是让他看着月牙湾,不可声张是不让他闹大。王府不想让人知道月牙湾有事。”
“对。王府怕事情闹大了惊动官府。周守备要是大张旗鼓地查,反而会把事情捅出去。所以桂林让他‘暗访’,查到了报上去,别声张。”
安娜把信放回桌上。“那我们就让周守备查不下去。”
“怎么让他查不下去?”
“沈默在月牙湾的人已经蹲了快半个月了。周守备的巡逻船天天来转一圈,但只是远远看一眼,不靠近。这说明周守备的人也在试探,他们不确定月牙湾到底有什么。如果我们让沈默的人撤走,月牙湾表面上恢复原样,周守备查不到东西,过阵子就会松懈。他一松懈,我们就可以换个地方做文章。”
林念苏想了想。“撤走不是好办法。撤走了,月牙湾就真没人盯了。大船要是趁这个空档靠岸,我们反而被动。”
“那就换个方式——让沈默的人在村里多待几天,但什么都不做。卖货郎继续卖货,收鱼干的继续收鱼干。周守备的巡逻船来了,他们就走远一点,等船走了再回来。周守备查不到异常,就会以为月牙湾没事。他一放松,大船就会来。大船来了,我们就能看清楚它走哪条航线、靠岸卸货用什么船、接货的人是谁。”
林念苏把安娜说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月牙湾现在不能动。动大了会惊动周守备,不动又会给大船可乘之机。你说得对——让沈默的人维持现状,不进不退。同时让沈默在福建的人盯着周守备的动静,看他接下来怎么走。”
“另外,刘文远那边不能再等了。他要是跑了,总册的事就少了一个活口。方掌柜从桂林回来的时候说,刘文远家夹壁里的总册只取了最上面一沓,底下还有东西。那些东西可能跟总册一样重要。”
林念苏点了点头。他拿起笔给沈默写回信——“月牙湾维持现状,不进不退。周守备那边盯着,看他下一步往哪里走。刘文远要跑的事,让方掌柜再跑一趟桂林,把夹壁里剩下的东西全部取出来。取完了就撤,不等刘文远回来。”
写完了,他把信封好,交给伙计送出去。安娜坐在对面,把桂林回信的抄件又看了一遍。
“刘文远‘另有差遣,不日离桂’。”安娜念了一遍这句话,“他要去哪里?”
“不知道。但桂林那边让他跑,说明他在桂林已经不安全了。他可能往广州跑,也可能往更南边跑。广州有何掌柜,他到了广州就等于回了老巢。”
“那就让沈默在广州等着他。他到了广州,何掌柜接应他,沈默的人就知道何掌柜的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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