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八桩(1/2)
方掌柜的包裹到淡马锡是八天后。
送包裹的是沈默手下的老何,走梧州到淡马锡的快船,路上没停。包裹用油纸裹了三层,外面缠着麻绳,封蜡上压着沈默的私印。林念苏在书房拆开,里头是方掌柜登记的那份册子、十二封信、一本联络簿、一只铁盒和那张内河水道图。册子搁在最上面,方掌柜的字小,但记得工整——什么东西、什么时间取的、在夹壁里什么位置,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窗台上撒灰的事都记了一笔。
林念苏先看信。十二封,按日期排好,从三年前六月到今年三月。他拆开第一封,看完搁在一边,拆第二封,一封一封看下去。信纸大小不一,有长史司的制式公文纸,也有随手裁的粗纸,但落款都是一样的——“长史司刘”。刘文远的字跟方掌柜描述的一致,小楷,工整,笔画收得紧,每一笔都像是斟酌过才落下去。看到第四封时他停了一下,又翻回第一封重新看了一遍。
安娜进门时他正把两封信并排摆在桌上。
“你看这两封。”林念苏指了指桌上的信纸。
安娜坐下来,先看左边那封。信上写的是三年前七月的事——“着刘文远拨铁器样货七箱,经莫文渊转费雷拉,交广州何记。箱内附样单,验收后回执。另,箱盖烙鹰形印,印模由何记提供,不得错用。”她看完这封,又看右边那封,写的是两个月后的事——“前批铁器样货七箱,广州何记回执已到,验收合格。着刘文远照此式样再拨六箱,经莫文渊转费雷拉,交广州何记。另,何记欠款三百两,催其早日结清。”
“铁器样货从帕拉湾到琼州,从琼州到广州,走了七批。每一批走完,何记给回执,长史司收到回执之后再发下一批。”安娜把两封信放下来,“这说明王府对铁器的验收很严,不合格不验收,不验收就不发下一批。鹰形印的印模由何记提供,说明何掌柜在铁器这条线上管的不只是转运,连箱子的标记都是他定的。”
“何掌柜这个人比莫文渊和费雷拉都关键。莫文渊管仓库,费雷拉管跑腿,何掌柜管验收和标记。铁器从帕拉湾出来,烙上鹰形印,到了广州要何掌柜验过才算合格。不合格的打回去重做,合格了才往下一批发。”
安娜翻到联络簿中间一页,把簿子推到林念苏面前。簿子巴掌大小,封皮是硬牛皮纸,边角磨得起了毛。翻开内页,纸上用蝇头小楷列了一串人名,每个人名后面注着地址、暗号、联络方式,一共八个——
广州何记货栈,何掌柜,暗号“老何记”,联络方式逢五逢十在珠江边茶摊见,茶摊在码头往西第三棵榕树底下,摆摊的姓黄,卖的是粗茶,暗号是“来一壶老的”。
广州巡抚衙门,孙典史,暗号“孙先生”,联络方式每月初一十五在衙门后巷递条子,条子塞进巷口第二家豆腐铺的门缝里,豆腐铺老板姓赵,收条子不收钱。
琼州粮仓,莫文渊,暗号“莫二爷”,联络方式已断——旁边用朱笔批了个“断”字,是刘文远后来添的。
澳门议事会,费雷拉,暗号“费先生”,联络方式走澳门码头郑记渔行转,渔行老板郑阿大,费雷拉的货到澳门都从郑记渔行过手。
帕拉湾铁器作坊,陈把头,暗号“老陈”,联络方式走琼州航线船老大黄某转,黄某的船每月跑两趟帕拉湾,捎信捎货都走他。
泉州城南郑牙行,郑老板,暗号“郑牙郎”,联络方式走泉州码头林记茶摊转,茶摊老板林老九,郑牙行的人每天去喝茶,有信就夹在茶壶托底下。
福州闽江船行,林管事,暗号“林船头”,联络方式走福州南门林记杂货铺转,杂货铺老板林阿福,是林管事的远房侄子。
南港码头,吴椰油,暗号“吴泊头”,联络方式走南港码头吴记棚子转,棚子就在码头西边第三根缆桩后面,卖椰子和椰油,也代人收信。
“八个人,八个点,从帕拉湾到广州,从广州到泉州,从泉州到福州,从福州进江西。铁器和药,两条线,八个桩,都归刘文远一个人管。”林念苏用手指点着联络簿上的名字,“刘文远跑了,这八个人不知道新上线是谁。桂林说让何掌柜代管,但何掌柜只管广州这一段,泉州郑和福州林未必服他。”
安娜盯着联络簿看了一会儿,忽然用手指点了点南港吴椰油的名字。“这个吴泊头旁边注了‘费雷拉荐’,说明他是费雷拉介绍进来的。费雷拉现在关在琼州,吴泊头这条线等于断了。南港是铁器从帕拉湾到琼州的中间站,吴泊头一断,帕拉湾的货到了南港没人接,就得直接往琼州送。琼州现在被赵铮封着,货进不去。帕拉湾的货出不来,琼州的货进不去,中间就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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