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八桩（2/2）

“卡住了，何掌柜就得想办法。他代管海路，第一件事就是把南港的线接上。他要么派人去南港找吴泊头，要么让吴泊头来找他。不管谁找谁，两个人一接头，我们就看见了。”

安娜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接头。沈默在南港有没有人？”

“有个卖凉茶的，摆了半年摊子了，跟吴泊头手下的搬运工混得熟。吴泊头要是往广州派人，或者广州有人来找吴泊头，凉茶摊就能看见。”

“让沈默传话给那个卖凉茶的，从今天起盯紧吴泊头的棚子。不管谁进出，都记下来。吴泊头自己要是出门，也记下来，看他往哪个方向走。还有，棚子后面那根缆桩底下是收信的地方，夜里有没有人去取信、什么时候去、去了几个人，都记下来。”

林念苏应了，把这笔记在纸上。安娜又把联络簿翻到泉州郑牙行那页。“郑牙行这边，让沈默在广州的人动何记的货。何记下个月往泉州发铁器的时候，少发一箱。做得隐蔽一点，让何掌柜以为是路上掉的。郑牙行收到货发现少了，会找何掌柜要说法。何掌柜拿不出货，郑牙行就会往上告。刘文远跑了，郑牙行只能往桂林告。桂林那边刚让何掌柜代管海路，何掌柜就出了岔子，桂林会怎么想？”

“会觉得何掌柜办事不力，换人。”

“换人就得重新摸线，重新铺人，至少耽搁半年。”

林念苏把水道图折好，放回铁盒里。“让沈默在广州的人动何记的货。但不能动太多，少一两箱就行。少了太多，何掌柜会查；少一两箱，何掌柜会以为是路上掉的，赔钱了事。但郑牙行那边如果每次都少一两箱，郑牙行就会找何掌柜算账。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郑牙行就会翻脸。”

安娜点了点头。“我让沈默在广州的人动一次，先看看动静。同时让沈默在泉州的人盯着郑牙行，看郑牙行少了货之后往哪里告、告给谁。还有，福州林船行那边也盯一下，郑牙行要是跟林船行通消息，就说明郑牙行信不过何掌柜，自己在找后路了。”

林念苏把信和联络簿重新收进铁盒，锁进暗格。安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港口。天色暗下来了，码头上的风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晕连成一条线，从栈桥这头铺到那头。

“林掌柜的铺面找到了。”安娜忽然说，“周管事在码头东街找到一间空铺子，以前卖杂货的，门面不大，后面带个小院子。林掌柜去看过了，说行，想早点开张。”

“让他开。开张那天我去看看。”

“他还提了一件事——周氏在院子里闷了好几天，话不多，饭也吃得少。林掌柜说让她到铺子里帮帮忙，择菜扫地看店都行，有事做比闷着强。”

“让周氏去。莫文渊那边我催一下赵铮，让他快点把人送来。两口子见了面，周氏心里就踏实了。”

安娜应了一声，出了书房。林念苏坐在桌前，把方掌柜的登记册又看了一遍。册子最后一行写的是——“南港吴椰油，费雷拉荐”。他在吴椰油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注了两个字——“待查”。又把泉州郑牙行和福州林船行的名字，锁进暗格。

窗外码头上传来收工的号子声，搬运工扛着最后一趟货从栈桥上走下来，脚步沉沉的。林念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些人从码头上散去，各回各家。他想了一会儿，拿起笔给沈默写回信。信上写了三件事——第一，广州何记下个月发往泉州的铁器，想办法少发一箱，做得隐蔽些，别让何掌柜看出来；第二，泉州郑牙行收到货之后什么反应，盯紧了，看他跟谁联络、往哪里递消息，福州林船行那边也顺带盯着，看郑牙行有没有跟林船行通气；第三，南港吴泊头那边，让卖凉茶的盯紧棚子，看谁进出，夜里有没有人去缆桩底下取信。

写完了，他把信封好，交给伙计明天一早送出去。然后他吹熄了烛火，下楼吃饭。经过织坊后面的院子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林掌柜的声音，慢悠悠的，在讲琼州码头上哪家鱼丸做得好，说“把鱼肉刮下来，搁点姜末和葱花，搅上劲了挤成丸子，下锅一滚就捞”。周氏的声音低，应了两句，说“我老伴也爱吃鱼丸，我隔几天给他做一回”。林掌柜说“等莫先生来了淡马锡，我给他做一锅，我做的鱼丸比琼州码头那家还强”。周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听着比前几天松快了些。

林念苏站了一下，没进去，继续往灶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