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少了一箱(2/2)
“我去。开张是喜事,露个面。”
第二天上午,码头东街。林掌柜的铺子开了张,门楣上挂了一块新匾,写着“林记香烛”四个字,匾是周管事找人刻的,漆还没干透,凑近能闻到一股桐油味。铺面不大,一间门脸,货架上摆着红蜡烛、白蜡烛、纸钱、锡箔、香把子,码得整整齐齐。柜台是新打的,杉木的,没上漆,露着木纹,林掌柜说“不上漆了,用旧了再说”。柜台后面搁着他那把旧算盘,算珠磨得圆润。
林掌柜站在门口迎客,穿了件干净的靛蓝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修过了,看着比在琼州时年轻了几岁。周氏在铺子里头帮忙,把纸钱一摞一摞码到货架上,码得慢,但码得正。阿贵带了几个织坊的伙计来捧场,一人买了一包纸钱,说是“给家里老人烧的”。林掌柜收了钱,认认真真用纸包好,递过去的时候说“烧的时候念叨念叨,老人家在底下缺什么就托梦,别省着”。伙计们笑着接了,说“林掌柜会做生意”。
林念苏和安娜到的时候,铺子里已经热闹了一阵。林掌柜见他们来了,迎出来,拱了拱手。“少主人,少夫人,铺子小,别嫌弃。”
“不嫌弃。开张就好。”林念苏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苏家给铺子的贺礼,不多,图个吉利。”
林掌柜接过红包,捏了捏,塞进袖子里。“晚上我请客,隔壁有间小饭馆,我订了一桌,少主人和少夫人赏脸来吃顿饭。”
“来。”安娜说,“我给你带两坛酒。”
林掌柜笑了,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少夫人带的酒,那得喝。”
林念苏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货,摸了摸柜台的木料,跟林掌柜说了几句闲话。走出铺子时,安娜正在门口跟周氏说话,问她住得惯不惯、吃饭香不香。周氏说“住得惯,林掌柜天天讲笑话,比在樟木村热闹”。安娜又问她想不想给莫文渊捎个口信,周氏说“捎一个吧,就说我在这边好,让他别惦记”。安娜应了,说“我让赵将军的人带过去”。
林念苏站在街面上,看着铺子门口挂的红绸子,风吹过来,红绸子飘了两下。这条街上人来人往,扛包的、挑担的、推车的,从铺子门口过,偶尔有人探头往里看一眼。铺子虽小,位置不差,靠码头近,走几步就是栈桥。来往的人多,生意应该做得下去。
他转身往总汇走,走了几步,阿贵从后面追上来。
“少主人,沈先生那边来了急信。”
林念苏停下来。阿贵把信递过来,封蜡上压着沈默的印。林念苏拆开看了两行,脸色没变,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怎么了?”安娜从后面走过来。
“桂林派了人来广州,查何记少货的事。人已经到了,住在何记货栈里。沈默说那人姓周,是长史司的三等管事,比莫文渊低一级。他到了广州之后,先见了何掌柜,又去码头上转了转。”
“查得怎么样?”
“沈默说姓周的查了两天,没查出什么。他问了装船的人,问了码头上看货的,还翻了何记的账本,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发出去的货数目对得上。但姓周的不信账本,说‘账是人记的,人要是靠不住,账也靠不住’。他让何掌柜把装船那天在场的人全叫来,一个一个问。问到冯哑巴的时候,何掌柜说人跑了,姓周的当场拍了桌子,说‘人跑了就说明有问题’。”
“何掌柜怎么说的?”
“何掌柜说冯哑巴是家里有事,跑了几天就回来。姓周的不吃这一套,让何掌柜三天之内把人找回来,找不回来就把何记货栈封了查。何掌柜急得团团转,派了七八个人出去找冯哑巴,找了两天没找着。”
安娜想了想。“姓周的在等什么?”
“他在等郑老板那边的信。桂林让他来查,他两边都要问。何掌柜的话他听一半,郑老板的话他也听一半。两边对不上,他就得自己找证据。沈默说姓周的查了两天没查出什么,但他没有走的意思,还在广州待着。沈默猜他可能在等什么。”
“等郑老板的回信。郑老板的信送到广州,姓周的看了信,两边一对,谁的话靠谱他心里就有数了。”
“那就让他找不着证据。冯哑巴已经跑了,空箱子也处理了。姓周的查不到实证,只能听两边说。何掌柜说没少发,郑老板说少了六箱,两边各执一词,姓周的回去交不了差。”
“交不了差,桂林就会再派人来。一来二去,时间就耗掉了。”
林念苏点了点头,继续往总汇走。安娜跟在旁边,走了一段,忽然说:“姓周的管事在广州,何掌柜就得陪着他。何掌柜一陪客,货栈里的事就顾不上了。这阵子何记往各地发的货,可能会慢下来。”
“慢下来正好。货走得慢,郑老板催得急,两边更容易吵起来。”
两人上了楼,进了书房。林念苏把沈默的信摊在桌上,又把联络簿取出来,在何掌柜的名字收好,坐下给沈默写回信——“让广州的人继续盯着姓周的管事,看他跟谁见面、住哪里、什么时候走。他走了之后何掌柜什么反应,也记下来。另外,姓周的要是往泉州去,让泉州的人提前准备,把郑老板的底摸清楚,看他怕什么、贪什么,万一姓周的去了泉州,郑老板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们好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