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底牌(1/2)
莫文渊到淡马锡是半个月后的事。
赵铮派了两个人押送,走的是琼州到旧港的水路,再从旧港转船到淡马锡。莫文渊在船上待了七天,吐了三回,上了岸脸白得像纸,扶着船舷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押送的兵把他送到总汇门口,阿贵接进去,安排在织坊后面的院子里——周氏住东厢,莫文渊住西厢,中间隔着一间堂屋。
周氏听见动静从东厢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眼,没认出来。莫文渊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裳还是琼州那件靛蓝长衫,前襟上沾了船上蹭的油渍,袖口磨得起毛。周氏愣了两息才叫了一声“老头子”,快步走过去,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捏完了手就抖起来。
莫文渊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先抬手抹了一下脸。周氏伸手把他前襟上的油渍擦了擦,擦了两下没擦掉,就停住了,站在那儿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阿贵在旁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干咳了一声,说“莫先生先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转身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林掌柜收了铺子过来,提了一壶酒,在院子里摆了三只碗,跟莫文渊对坐着喝。周氏炒了两个菜,一盘豆角炒肉丝,一盘清蒸鱼,搁在石桌上。鱼是周氏下午去码头边上买的,活的石斑,回来自己刮鳞剖肚,蒸的时候搁了姜丝和葱段,淋了一勺热油。莫文渊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看了看院子,看了看廊下的周氏,又看了看林掌柜。
“林掌柜,你也在这儿。”
“比你早来半个月。我铺子都开了,在码头东街,卖香烛。”
莫文渊点了点头。“我以为你还在琼州。”
“琼州待不住了。莫管事的人来找过我两回,问东问西的,我走了省心。”
莫文渊端着碗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手底下那帮人,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你人来了就行。”林掌柜给他又倒了一碗酒,“你在营里关了半个月,赵将军没难为你吧?”
“没难为。住单间,一天两顿饭,有鱼有肉。就是不让出门。赵将军来看过我一回,问了几句话,问完了就走了。后来沈先生来审过一回,我把能说的都说了,画了押,就没再问过。”莫文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周氏的方向,压低声音,“我老伴怎么来的?”
“安娜派人去桂林接的。方掌柜跑了一趟,从樟木村接出来,走了雷州绕过来的。路上走了七八天,周婶子没叫过一声苦。”
莫文渊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
“头一回出远门就是来找你,不容易。”
莫文渊没有再说话。他端起碗把酒喝完了,又倒了一碗,喝了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廊下。周氏正坐在廊下择豆角,见他走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莫文渊在她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树是周管事种的,去年栽的,今年就结果了。”周氏说。
“嗯。”
“少夫人说这院子以后归咱们住,住多久都行。等事情了了,你想回去也行。”
“不回去了。”莫文渊说,“回去干什么。在长史司干了十二年,干出这么一摊子事,回去也没脸见人。”
周氏没有接话。她把择好的豆角拢到碗里,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莫文渊一眼。“锅里还有鱼,你多吃点。瘦成这个样子。”
第二天上午,林念苏到院子里来看莫文渊。莫文渊站起来迎了一下,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还是垂在身侧,微微弓着腰,跟在长史司见上差时的姿势差不多。
“坐。不用站着。”林念苏在石凳上坐下来。
莫文渊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了。周氏端了茶过来,搁在石桌上,退回了东厢。
“赵将军把你的口供递到福州巡抚衙门备案了。费雷拉的口供也附在后面。文书到了福州,王府想翻案就难了。”
莫文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提供的那些东西——刘文远的底细、海路八桩的名单、广州何记的运作法子——对整条线的查办很有用。赵将军那边已经根据这些线索做了布控,广州何记、泉州郑牙行、福州林船行都在盯着了。”
“抓人了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