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底牌(2/2)
“还没。先盯着,等该抓的时候一起抓。”
莫文渊沉默了一下。“何掌柜这个人,胆子比我大,心也比我狠。你们要抓他,得一次摁住,摁不住他会跑。他的货栈里有暗道,通到江边,码头上常年停着一条快船,随时能走。暗道在货栈后院的柴房里,掀开地上的石板就是,下去走十几步就到江边,出口在芦苇丛里,白天看不见。那条快船就藏在芦苇丛里,用苇帘子盖着,晚上才拉出来。这事我写进证词里了,可能你还没看到。”
林念苏把这条记下来。“还有别的吗?”
“孙典史那边,你们要查就查他的账。他在巡抚衙门里管杂项开支,账面上看不出来,但他的私账上记着好几笔外快,都是从何记货栈走的。这事刘文远跟我提过一回,说孙典史‘手脚不干净,但好用’。他这个人贪,但胆子不大,给钱就办事,出了事就跑。你们要抓他,得快,别给他跑的时间。”
“孙典史的私账在哪里?”
“不知道。可能在衙门里,也可能在他家里。他这个人仔细,账本从不离身,走哪带哪。有一回他来琼州办事,住了三天,账本揣在怀里揣了三天,睡觉都搁在枕头底下。我给他送茶的时候看见过一眼,一个蓝布皮的小本子,巴掌大小,用油纸包着。”
“郑林两家呢?”
“郑老板这个人傲,觉得自己在泉州经营了十几年,凭什么听广州的。林管事更不用说了,他是福州本地人,手里有船有人,何掌柜的话他爱听不听。何掌柜要想把这条线重新接上,只有两条路——要么亲自去泉州和福州一趟,要么把郑林两家叫到广州来。不管他走哪条路,郑林两家都会提条件。他们提的条件何掌柜办不到,桂林那边就会知道何掌柜办事不力。”
“桂林会换人?”
“会。但换人之前桂林会先让何掌柜再撑一阵子,看能不能把线接上。这段时间何掌柜顾不上别的事,海路上的货走得慢,你们正好趁这个空档把该办的事办了。”
林念苏把莫文渊说的在心里过了一遍。何掌柜的暗道和快船、孙典史的私账、郑林两家不服管。这些事之前都没想到。莫文渊在长史司干了十二年,虽然胆子小,但眼睛不瞎。关在营里半个月,想明白了不少事。
“还有一件事。”莫文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帕拉湾的陈把头,你们动他的时候要快。他手底下那两个广东人,姓吴的和姓张的,都是他带出来的,跟他一条心。尤其是姓张的,话不多,但手狠。陈把头要是出了事,姓张的一定会跑。跑之前他会先去找陈把头藏在作坊里的东西——陈把头在作坊后墙根底下埋了一只铁匣子,里头装的是他跟何掌柜往来的信。这事是刘文远跟我说的。刘文远说陈把头这个人留了一手,怕何掌柜翻脸不认人,就把信埋起来了,当护身符。”
“铁匣子埋在后墙根底下,具体在哪个位置?”
“刘文远没说具体位置,只说在墙根底下,靠东边那头,旁边有一棵椰子树。作坊后墙外面就一棵椰子树,好找。”
林念苏站起来。“这些我都记下了。你在这边安心住着,有什么事跟周管事说。林掌柜的铺子开了,在码头东街,你有空去坐坐。”
莫文渊应了一声。林念苏出了院子,往总汇走。经过码头东街时,看见林掌柜铺子里有客人,两个妇人站在柜台前挑红蜡烛,林掌柜正给她们介绍哪种蜡烛耐烧,说“这种粗的能烧两个时辰,细的烧一个时辰,看你家里供的是哪路神仙,灶王爷用细的就行,观音菩萨得用粗的”。两个妇人商量了半天,买了六根粗的两根细的,林掌柜用纸包好,又送了一小把香,说“头回客,送的”。妇人笑着走了。
林念苏看了一会儿,继续走了。回到书房,他把莫文渊说的几条整理在纸上——何掌柜的暗道在柴房石板下,通江边芦苇丛,快船藏在芦苇里;孙典史私账是蓝布皮小本子,随身带着;陈把头铁匣子埋在作坊后墙东头椰子树下;郑林两家不服何掌柜代管,可挑拨。然后取出联络簿,在广州何掌柜的名字路”。在孙典史的名字的名字柜往来信件”。
写完了,他把这些抄了一份,连同联络簿一起封好,准备明天送去给沈默。安娜从织坊回来时,他正把信折好。
“莫文渊到了?”
“到了。说了几条有用的。”林念苏把莫文渊说的复述了一遍。安娜听完,想了想。
“何掌柜有暗道和快船,抓他的时候得从水陆两路同时下手。这个得提前布置。孙典史的私账不离身,那就得趁他出门的时候下手。陈把头的铁匣子埋在后墙根底下,得先挖出来,拿到他跟何掌柜往来的信,再动陈把头。郑林两家不服管,那就继续让沈默在广州和泉州之间做文章,让他们两家自己乱。”
“我跟沈默说。让他提前布置。”林念苏把信封好,“陈把头那边,让孙大先挖铁匣子,挖到了再动陈把头。铁匣子里的信拿到了,陈把头就没话说了。他要是不认,把信摆在他面前,他自己就软了。另外,铁匣子挖出来之后,先别动陈把头,让老郑武盯着他,看他知不知道铁匣子被挖了。他要是不知道,就说明他还没跟外面通消息,那我们就再等两天,把他手底下那个姓张的一起摁住。”
安娜点了点头。“姓张的手狠,摁他的时候得带够人。让孙大把作坊里信得过的工人叫上几个,手里拿家伙,别空手去。”
“我今晚给孙大写信。让他明天就动手挖铁匣子,挖到了之后先别声张,把匣子藏好,然后等我信再动陈把头。”
安娜应了一声。她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港口。码头上风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搬运工收了工,栈桥上只剩守夜的伙计在走动。
“莫文渊在这边住着,周氏心里踏实了。林掌柜那边有个伴,两个人天天串门,比一个人闷着强。”
“让他们串。莫文渊在长史司干了十二年,知道的事不少,跟林掌柜聊聊天,说不定能聊出点什么来。”
安娜出了书房。林念苏坐在桌前,把给沈默的信和给孙大的信都写好,封好,压在砚台底下。然后他吹熄了烛火,下楼吃饭。经过织坊后面的院子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林掌柜的声音,在讲淡马锡码头上哪家鱼丸做得好。莫文渊的声音低,问了一句“比琼州码头的如何”。林掌柜说“各有各的味,淡马锡的嫩些,琼州的韧些”。莫文渊说“那我得尝尝”。周氏在旁边笑了一声,说“明天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