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挖匣（1/2）

孙大收到林念苏的信是三天后的事。

送信的是老郑文，从淡马锡走快船到帕拉湾，路上没停。帕拉湾这季节风小，船走得顺，比平常快了大半天。老郑文把信交到孙大手里时裤脚还湿着，说路上遇到一阵浪，船头进了水，裤腿没来得及拧干就跑来了。孙大接过信，没急着拆，先把老郑文打发去伙房吃饭，自己走到作坊院子角落的棚子底下坐下来。棚子里搁着几条旧板凳和一张矮桌，桌面上沾着椰油渍，苍蝇绕着转。他拿袖子擦了擦桌面，把信搁上去拆开。

林念苏的字写得密，一页纸写得满满当当，从莫文渊嘴里掏出来的几条都列上了——陈把头在作坊后墙根底下埋了一只铁匣子，靠东边那头，旁边有一棵椰子树，匣子里装的是他跟何掌柜往来的信。信末写了一句“挖到了先别声张，把匣子藏好，等我信再动陈把头”。

孙大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他没有立刻动，坐在棚子底下想了一会儿。陈把头这个人他盯了快一个月，白天干活晚上回棚子，看着比谁都老实。但老实人不会在墙根底下埋铁匣子。埋东西的人都是留了后手的，后手留着，说明心里有鬼。

他站起来走到作坊后墙外面转了一圈。后墙是土坯砌的，年头久了，墙面上裂了几道缝，缝里长了草。墙根底下堆着些破烂——几口豁了底的破缸、一堆碎砖头、几捆烂椰壳。靠东头果然有一棵椰子树，树不高，歪着脖子往墙这边斜，树底下堆着碎砖和干椰壳，跟别处不一样。孙大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土比别处松，颜色也深些，像是被人翻动过又填回去的。他用脚蹭了两下，蹭出一层浮土，底下是实土，但实土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缝，不细看看不出来，裂缝的走向跟旁边的土不一样。

他伸手在裂缝边上抠了一把，土是散的，一抠就起来，说明底下没踩实。他又抠了两把，手指碰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没再往下挖，把手上的土拍干净，站起来走了。回去的路上他想：埋得不深，最多两尺。陈把头大概是趁夜里没人时挖的坑，埋完了上面盖一层浮土，日子久了浮土踩实了，但没踩匀，留了条缝。

当天晚上，孙大把老郑武叫到棚子里。老郑武正在磨刀，磨刀石上浇了水，一下一下地推，刀刃在油灯底下泛着青光。他磨刀有个习惯，推三下翻个面，两面磨得一样利。孙大在他对面蹲下来，压低声音把事说了。

“后墙东头椰子树底下，埋着一只铁匣子。今晚挖。”

老郑武把刀翻了个面，接着磨。“陈把头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等他知道了就晚了。”

“带几个人？”

“你、我，再加两个信得过的工人。人不能多，多了嘴杂。你挑两个嘴严的，平时跟陈把头不亲近的。”

老郑武想了想，手里的刀停了。“阿福生和阿贵泰。阿福生你知道，管绳子的那个，话少，手上有劲。阿贵泰是本地人，在作坊干了四年，老实，不跟陈把头那帮广东人来往。他胆子小，但嘴紧，你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干完了就忘，不往心里搁。”

“行。今晚三更，作坊后墙碰头。带两把锄头和一只麻袋。”

老郑武应了，把刀插回腰间的鞘里，站起来走了。孙大在棚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等作坊里的灯全灭了，才回自己棚子里躺下。躺下了也没睡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陈把头的棚子在作坊东面，隔着两个棚子，夜里安静的时候能听见那边有没有人起来走动。这一夜那边没动静。

三更天，孙大先起来的。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陈把头的棚子里灯灭了、没声音，才绕到后墙外面。老郑武带着阿福生和阿贵泰已经在椰子树底下等着了。阿福生手里提着两把锄头，阿贵泰拿着麻袋，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没说话。老郑武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没拔出来，攥着刀鞘。

孙大指了指椰子树底下那块松土。“挖。浅一点，别弄出大动静。”

阿福生和阿贵泰轮着挖，锄头落下去轻，提起来慢，土挖出来堆在麻袋上，不往旁边撒。阿福生挖第一锄，土层松，好挖。挖了五六锄，底下硬了，像是踩实的旧土。阿贵泰换上来接着挖，挖到大约两尺深的时候，锄头碰到了硬东西，“咚”的一声闷响，阿贵泰手一停，回头看孙大。孙大蹲下来，用手扒开土，摸到一块铁皮，凉冰冰的，裹着油布。油布还没烂透，扯开的时候撕下来一块，底下是铁匣子，比鞋盒大一圈，四角包着铜皮，锁扣锈了一半，但还扣着。

“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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