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挖匣（2/2）

两个人把铁匣子从坑里抬出来，搁在地上。孙大拿刀片把锁扣撬开，锈渣掉了一地。掀开盖子，匣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摞信纸用麻绳扎着，按日期分成三捆，每捆上头搁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年份。信纸底下还有一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碎银子和一枚铜钱，铜钱正面铸着“靖江王府”四个字，背面磨得光光的。

孙大把信捆拿出来，解开最上面那捆的麻绳，抽出第一封。信纸粗糙，折了三折，封皮上写着“何掌柜亲启”，落款是“陈”。他拆开看了几行，陈把头写的字歪歪扭扭，错字不少，但意思明白——“上月发来七箱料，只够做六箱货。少的料钱你什么时候补？我手底下的人要吃饭。”何掌柜的回信附在后面，只有半页纸，写的是“料钱下月补，你先赶货，误了船期你担”。

孙大把信折好，放回匣子里。又把第二捆解开，抽了几封看。这一捆是去年下半年的，陈把头催款的信多，何掌柜回信少，有几封干脆没回。最底下压着一封信，陈把头写得比别的好一些，字也工整了些，像是特意练过的。信上写——“何掌柜，我替你干了三年，铁器样货走了七批，铁皮箱子做了五十只。你少给我三成料钱，我贴了两箱铁钉进去，到现在没补。你要是再不给钱，我就把箱子的事说出去。”

何掌柜的回信只有三个字——“知道了。”没给钱。

孙大把第三捆也解开看了几封。这一捆是今年的，信更短，催得更急。最后一封信上写“你不给钱，我不干了”，何掌柜回的是“你不干，有人干”。这封信的纸角上有个焦黑的印子，像是被人拿烟头摁上去的。

孙大把信全部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用油布重新裹好。他把匣子递给老郑武。“藏到你棚子底下的暗格里，别让人看见。”

老郑武接过来，抱在怀里。“陈把头那边怎么办？”

“先不动。少主人信上说等他的信。匣子挖出来了，陈把头还不知道，我们装没事人，该干活干活。等少主人的信到了再动手。这两天你多看着他，看他跟平时有没有两样。他要是察觉到匣子没了，夜里一定会来墙根底下转一圈。你晚上警醒着点。”

老郑武点了点头。“知道了。”

孙大又对阿福生和阿贵泰说：“今晚的事，出了这个墙根就烂在肚子里。谁问都说不知道。陈把头问起来，你们就说昨晚睡得死，什么都没听见。”

阿福生点头。阿贵泰也点头，点得比阿福生快，下巴磕到胸口上。

老郑武抱着匣子先走了。阿福生和阿贵泰把坑填回去，土踩实了，孙大在上面撒了些干椰壳碎和碎砖头，跟旁边地面看着差不多。他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破绽了，才让两个人回去睡觉。阿福生走的时候，孙大又叫住他。

“阿福生，你明天干活的时候，留意陈把头看你的眼神。他要是多看你两眼，你就装作腿疼，别跟他搭话。”

阿福生应了一声，走了。

第二天早上，陈把头照常来库房点货，经过后墙的时候没往椰子树那边看。孙大站在作坊院子里，看他走过去，步子不急不慢，跟平时一样。孙大没有叫住他，转身进了库房，该安排什么活安排什么活。

当天下午，孙大给林念苏写了回信——“匣子挖到了。信看了，陈把头跟何掌柜之间有龃龉，何掌柜少给他三成料钱，陈把头贴了两箱铁钉进去，一直没补。陈把头写过一封要挟信，说要把箱子的事说出去，何掌柜只回了‘知道了’，没给钱。第三捆信里有一封写着‘你不给钱，我不干了’，何掌柜回‘你不干，有人干’。陈把头跟何掌柜之间积怨不浅。匣子里还有几块碎银子和一枚王府铜钱。我让老郑武把匣子藏好了，陈把头不知道。等你信再动他。”

写完了，他把信封好，交给老郑文，让他第二天一早送淡马锡。然后他回到作坊院子里，看见陈把头正带着人装箱，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封条贴得规规矩矩。陈把头见他走过来，抬头笑了一下，说“孙老大，这批箱子明天能装完”。孙大点了点头，说“装完了早点歇着”。

他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把头一眼。陈把头正低头往箱盖上贴封条，贴得很仔细，贴完了拿手按了两下，按平了才走开。孙大看了一会儿，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