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韶关（1/2）

孙大的信到淡马锡是四天后。

送信的是老郑文，这回没走帕拉湾，直接从旧港转的快船。信送到总汇时林念苏正在看沈默从广州发来的消息，两封信并排搁在桌上，一封说帕拉湾陈把头扣了，一封说广州何掌柜这两天往巡抚衙门跑得勤。他先拆了孙大的。

信写得不短，孙大把问话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陈把头怎么说的、姓吴的怎么说的、姓张的怎么说的，一条一条列得清楚，连陈把头低头看手、搓手指头这些小动作都写上了。林念苏看到“箱底有黑灰，闻着呛鼻子，洗了两遍才洗掉”时停了一下，又看到“北江，过韶关，韶关有间货栈，箱子到了韶关换成小车往山里推”时，把信放下来，走到墙角的樟木箱前，取出海图铺在桌上。

海图是旧图，边角磨得起了毛，但广州到韶关这一段标得还算细。林念苏用手指从广州往北划，顺着北江划到韶关。韶关在粤北，北江中段，从广州往北走船必经韶关。过了韶关再往北，水路就窄了，大船走不了，只能走小船。韶关往东北走，过了南岭就是江西赣州。他把手指停在韶关的位置，又往东北划了一截，点在赣州上。

安娜进来时他正盯着海图看。她把手里端的茶搁在桌角，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看这里。”林念苏没抬头，手指点在韶关的位置，“陈把头的人跟货走到韶关就回来了，后面往哪里送不知道。但韶关往东北走，过了南岭就是赣州。赣州再往北是吉安、南昌。这条路是北江进江西的老路，走小船，船小货少，但胜在隐蔽。”

“福州那条线走的是闽江和赣江，从东边进江西。这条线走北江，从南边进江西。两条线一东一南，都通江西。”

“江西那边有个大接货人，两条线都往他那里送。福州林船行送一批，广州何掌柜送一批，到了江西汇到一起，再往北散。”林念苏用手指在江西的位置画了个圈，“找到江西那个接货人，整条线就全通了。陈把头、莫文渊、何掌柜、林船行，都是给他跑腿的。”

安娜把孙大的信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到姓张的说“韶关有间货栈”时，她手指在信纸上敲了一下。“韶关那间货栈是谁开的？”

“信上没说。姓张的只跟到韶关，货栈里头的人他不认识。但韶关在粤北，北江中段，从广州往北走船必经韶关。何掌柜把货栈设在韶关，说明他的货到了韶关要换一种走法——大船换成小船，或者水路换成陆路。姓张的说‘换成小车往山里推’，那就是水路转陆路了。”

安娜把信放下来。“让沈默查韶关那间货栈。何掌柜在广州的货栈我们知道了，韶关那个是新的。”

“我让沈默查。但韶关离广州两百多里地，沈默在广州的人手伸不到那么远。得从梧州调人。”林念苏走到桌前，铺开纸给沈默写信，“让梧州那边派两个人去韶关，装成收山货的，在码头上蹲几天。韶关码头上靠东边第三间，门口堆着竹筐，挂的是‘广兴隆’的招牌。看看货栈是谁开的、进出什么货、往哪个方向走。查到了报回来。”

“还有一件事。”安娜把孙大的信翻到第二页，指着其中一段，“姓张的跟着送过一回货，送到韶关就回来了。他说‘何掌柜那边的人接了箱子，换成小船走内河’。接箱子的人是谁？”

“姓张的不认识。但他记住了货栈的位置。”

“让沈默的人去韶关码头上找‘广兴隆’，看看是什么人开的、后面是谁。查到了，我们就知道江西那条线到底通到谁手上。”

林念苏把给沈默的信写完，封好，交给伙计送出去。然后他坐下来，把孙大的信重新看了一遍。陈把头扣了，帕拉湾的作坊暂时由孙大自己盯着。孙大在信末写了一句“作坊里懂铁器的人不多，陈把头关着，姓吴的和姓张的只能干粗活，细活没人会”。林念苏想了想，在给孙大的回信里写——“陈把头先关着，作坊的活让姓吴的带着干。他不会的让老郑武去问陈把头，问完了回来教姓吴的。陈把头要是肯教，就对他客气些，别打别骂。他要是不肯教，就告诉他，等少主人那边的事了了，他要是配合，送他去淡马锡跟莫文渊作伴。他要是不配合，就送他去琼州跟赵将军作伴。让他自己选。”

写完了，他把信封好，交给老郑文带回去。安娜坐在对面，把海图上韶关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韶关这间货栈要是查到了，下一步怎么办？”

“先不动。查清楚了再说。韶关的货栈是往江西送货的中转站，动了它，江西那边就警觉了。等广州的事办完了再动韶关。”

安娜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莫文渊到这边住了一阵子了，天天跟林掌柜聊天。昨天林掌柜跟我说，莫文渊提了一件事——他在长史司的时候，刘文远跟他说过，江西那边有个姓钱的，是王府在江西的暗桩头子，管着赣州、吉安、南昌三处的货。刘文远见过姓钱的两回，姓钱的个子不高，圆脸，说话带江西口音，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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