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韶关(2/2)
林念苏把这条记下来。“刘文远跟莫文渊说的?”
“莫文渊说刘文远喝多了酒才说的,醒着的时候从来不提姓钱的。刘文远还说姓钱的这个人贪得很,铁器到了江西,他每批抽三成,剩下的才往上交。”
“抽三成?每批货抽三成,这可不是小数目。一年走七批铁器,每批六到八箱,三成就是十几箱。姓钱的三年抽了多少?”
“莫文渊说他不知道具体数,但刘文远跟他抱怨过一回,说姓钱的‘吃得太狠,广州那边有意见’。广州那边就是何掌柜。何掌柜被姓钱的抽了三成,自己再扣陈把头三成料钱,两头一挤,中间的利就薄了。”
林念苏把这条在心里过了一遍。何掌柜贪,姓钱的也贪,两个人上下家,一个抽三成,一个扣三成料钱。陈把头夹在中间,贴了两箱铁钉进去,何掌柜连一句好话都没给过。这条线上的人,各怀各的鬼胎,没有一个是对王府忠心的。
“那江西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姓钱的贪,福州林船行和广州何掌柜送过去的货到了他手里要被他抽三成,何掌柜和林船行肯定不乐意。这条线中间有裂缝。”
安娜点了点头,出了书房。林念苏坐在桌前,把海图上江西的位置又看了一遍。赣州、吉安、南昌。姓钱的在赣州接货,往北送到吉安和南昌。如果找到姓钱的,整条线就全通了。他拿起笔,在给沈默的信末又加了一行——“韶关‘广兴隆’货栈,查清楚是谁开的。另外,查江西赣州一个姓钱的暗桩,个子不高,圆脸,右手缺一根小指。查到之后不要动,盯着就行。”
写完了他搁下笔,想起一件事,下楼去找莫文渊。
莫文渊正在院子里跟林掌柜下棋。两个人坐在石榴树底下,棋盘搁在石桌上,棋子是林掌柜用木头自己刻的,粗粗糙糙,但能用。林掌柜执红,莫文渊执黑,棋盘上黑子已经围了一大片,红子只剩几个残兵败将缩在角落里。林掌柜捏着一颗红子半天落不下去,嘴里念叨着“你这步太狠了”。
林念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林掌柜落子了才开口。“莫先生,有个事问你。”
莫文渊把棋盘推开了一点。“少主人说。”
“江西姓钱的那个人,刘文远跟你提过几回?”
莫文渊想了想。“两回。头一回是三年前,刘文远从桂林来琼州送箱子,晚上喝了酒,跟我说‘江西那边有个姓钱的,胃口大得很,每批货抽三成,何掌柜跟他吵过一回,吵完了还是得给’。第二回是去年秋天,刘文远又来琼州,这回没喝酒,但提了一句,说姓钱的最近又加了一成,何掌柜气得拍桌子,但没办法,货到了江西地面上就得听姓钱的。”
“姓钱的加了一成,何掌柜拍桌子,那陈把头这边的料钱是不是也跟着紧了?”
莫文渊看了林念苏一眼。“少主人猜得对。何掌柜被姓钱的抽了四成,回头就扣陈把头的料钱。陈把头贴了两箱铁钉进去,就是被这两头挤的。何掌柜在中间两头受气,姓钱的在江西坐着收钱,何掌柜在广州干活挨骂。”
林念苏把这条记下来。何掌柜、姓钱的、陈把头,三个人串在一条线上,上面抽
“姓钱的在赣州具体什么地方?”
“刘文远没说具体地方,只说姓钱的在赣州城南开了间茶庄,门口挂‘钱记茶庄’的招牌。茶庄是幌子,底下的货栈才是正经营生。”
林念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莫文渊叫住他。
“少主人,姓钱的这个人,你们要动就快点动。他这个人贪,但胆子比何掌柜还小。何掌柜好歹敢跟人吵架,姓钱的连吵架都不敢,只会躲在后面伸手。你们要是把他堵住了,他一句话都扛不住,全撂了。”
林念苏点了点头,上楼去了。回到书房,他在给沈默的信末又补了一行——“姓钱的在赣州城南开了间‘钱记茶庄’,茶庄是幌子,底下有货栈。查这间茶庄,看进出什么人、货往哪里走。查到了先别动,等广州的事办完了一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