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赔钱(2/2)
伙计又问:“那郑老板收了钱,这事就了了?”
何掌柜哼了一声。“他说了了,就了了。他收了收据画了押,再往上告,我拿收据堵他的嘴。”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郑老板就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桂林长史司的,郑老板自己动笔,没让账房代写。他写字慢,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写了半个时辰才写完。信上写——“何掌柜代管海路,头一批货就少了六箱。此事虽经赔钱私了,然海路之事关系重大,若任由此等人代管,日后货损频出,无人敢信。郑某斗胆进言,海路之事请另委他人。郑某在泉州经营十余年,熟悉沿途关卡、船户、码头,若长史司用得着,郑某愿效犬马之劳。”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觉得话说到位了,才封好。交给一个心腹伙计,让他连夜送往桂林。伙计走的是陆路,绕开广州,走潮州、汀州进江西,再从赣州北上桂林。郑老板嘱咐他“信送到就回来,不要多待,不要跟人多说话”。伙计应了,揣着信出了门,连夜走了。
这封信的抄件,七天后摆在了林念苏的桌上。
沈默在泉州的暗线抄了信的内容,走梧州渠道送到淡马锡。林念苏把抄件看完,递给安娜。安娜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郑老板收了五百两银子,收了收据,画了押,转手就给桂林写信告状。他收了钱不办事,还倒打一耙。”
“他根本不想让何掌柜代管。”林念苏把抄件放在桌上,“何掌柜代管海路,郑老板就得听何掌柜的。郑老板在泉州经营了十几年,凭什么听广州的?他收了五百两银子,但银子是小事,权是大事。他要的是海路的管事权。”
“那就让他管。”安娜把抄件放下来,“何掌柜被撤了,郑老板上位。郑老板跟福州林船行之间必有一争。郑老板在泉州,林管事在福州,两个人隔着几百里地,中间还夹着何掌柜留下的烂摊子。他们争起来,海路的事就搁下了。”
林念苏想了想。“让沈默在泉州的暗线继续盯着郑老板,看他跟福州林船行有没有往来。他要是想自己管海路,第一件事就是找林管事通气。两个人一通气,就说明他们想联手把何掌柜挤走。”
“何掌柜那边呢?”
“何掌柜赔了五百两银子,心里肯定不痛快。他要是知道郑老板收了钱还告状,他跟郑老板之间就彻底掰了。两个人在桂林面前互相咬,桂林那边就不知道该信谁的。”
“那就让何掌柜知道。”安娜说,“让沈默在广州的人把郑老板告状的事透给何掌柜。透得自然一点,别让何掌柜看出来是我们递的话。比如让何记货栈里的伙计传话,说‘听泉州来的客商说,郑老板往桂林写信了’。何掌柜听了,一定会去查。一查就查着了。”
林念苏点了点头。他拿起笔给沈默写回信——“郑老板告状的抄件收到了。你让泉州的人盯着郑老板跟福州林船行有没有往来,有就记下来。另外,让广州的人把郑老板告状的事透给何掌柜。透得自然一点,别让何掌柜看出来是我们递的话。可以让何记货栈里的伙计传话,说‘听泉州来的客商说,郑老板往桂林写信了’。何掌柜去查,查着了自然会急。他一急,就会往桂林写信辩解。他辩解得越急,桂林越觉得两个人都有问题。”
写完了,他把信封好,交给伙计送出去。安娜坐在对面,把郑老板的信抄件又看了一遍。
“郑老板这个人,收钱的时候痛快,告状的时候也痛快。这种人上了位,海路的事更乱。”
“乱才好。乱了,王府那边就得再换人。换一次人,海路的事就耽搁半年。半年时间够我们把韶关和赣州的事查清楚了。”
安娜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默在广州的人把话透给何掌柜,何掌柜要是去找郑老板对质呢?”
“对质更好。两个人当面吵起来,谁都不让谁。何掌柜说你收了钱还告状,郑老板说你头一批货就少六箱还有脸说我。两个人一吵,各往桂林写信,一封比一封急。桂林那边收到两封告状信,就知道这两个人不能再用。到时候王府要么换新人,要么把海路的事收回去自己管。不管哪一种,我们都省事。”
安娜点了点头,出了书房。林念苏坐在桌前,把郑老板的信抄件折好,收进暗格。然后他取出海图,在泉州和福州之间画了一条线,在旁边注了两个字——“通气”。又在广州和泉州之间画了一条线,注了两个字——“对质”。两条线画完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把海图收好,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