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小凳赴鸿门，丰泽起波澜（1/2）

日历牌子一撕，转眼就到了月半十五。

这天晌午，前门外煤市街，京城鲁菜第一楼丰泽园。

黑底金字的大招牌在日头底下晃人眼，还没进前厅，后院那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青砖主厨间里头，早就聚满了穿白粗布厨师服的身影。

孙掌灶换了一身新浆洗的对襟白褂，站在主灶台最前头，眼睛不住地往垂花门方向瞟。

在他左手边的太师椅上，翠微楼的王师傅正捧着那把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可主灶台右手边，气氛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窖。

一个六十来岁、留着两撇八字胡、身穿绸面马褂的干瘦老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的八仙桌前，手里捏着两颗油光水滑的铁核桃，捏得咔吧咔吧直响。

这人叫赵德海，外号赵二爷，是孙掌灶的同门师弟，也是丰泽园管着南北干货采买和外事接待分派的老股东！

在他身后，十几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大铁勺和片刀的丰泽园二灶大厨一字排开，个个拉长着脸，眼神不善地盯着院门口。

赵二爷手里的铁核桃一停，阴阳怪气地冲着孙掌灶开了腔。

“师兄，咱们丰泽园立字号五十年，什么时候有过让满堂大厨停了晌午的火候，站在这儿干等一个外地野厨子的道理？”

赵二爷越想心里头那股子邪火越旺。

前些日子孙掌灶去了一趟和平饭店，回来就像是中了邪，不仅当众承认那南边来的陈大炮接了齐福贵的衣钵，前天更是派大徒弟刘大厨，把地窖里头那坛三十年没动过的祖传顶汤虾籽酱油送了出去！

那虾籽酱油是丰泽园的半块招牌，他赵老二上个月想舀二两去巴结外贸局的处长，都被孙老头拿着擀面杖骂了出来，结果转头就白送给了一个卖鱼丸的！

更让他坐不住的是，今早礼宾司那边传出风声，下个月八国使节联合晚宴的主厨位子，居然也没落到丰泽园头上，全让那姓陈的给截了胡！

“老二，把你嘴里的酸水咽回去！”

孙掌灶胡子一吹，瞪了师弟一眼。

“陈老弟的泡参合汤手艺，我和翠微楼老王亲眼所见，那是真正通了神的国宴大匠！今儿个是我做东请人来切磋，你带着你房头这帮小崽子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切磋？师兄，咱们鲁菜讲究个规矩体统！”

赵二爷把铁核桃往桌上一磕，冷哼一声。

“他一个海岛上刮鱼鳞的，靠着几手偏门障眼法哄住了你们，还能瞒得过我赵老二这双招子？今儿个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他要想踏进咱们丰泽园的主灶房，非得先过了我手里这道关！”

话音刚落，垂花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帘子一挑。

陈大炮一米八五的魁梧身躯跨过青石门槛，左手腋下夹着那把磨得溜光水滑的榆木小板凳，右手牵着穿一身红灯芯绒棉袄的陈安，大步流星走进了后厨大院！

赵二爷身后那十几个丰泽园厨子一瞅见这爷孙俩的架势，当场就炸了锅。

“这就是那个陈大炮？来咱们丰泽园赴宴，居然真夹着把破木头板凳？”

“还牵着个刚断奶的奶娃娃！这是把咱们鲁菜第一楼当成什刹海的杂耍摊子了吧！”

赵二爷眼皮子一翻，看着陈安怀里紧紧抱着的六十目铜筛。

他原本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合着就是个带孩子的乡下老头！

“陈老弟！安安！快进来！”

孙掌灶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快步迎上去，刚想伸手去接陈大炮腋下的板凳，赵二爷手下的头号大徒弟钱大厨已经横跨一步，手里的大铁勺往主案板上一横，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陈大炮脚步一停，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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