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奶音破瑕疵,再赌三味鲜(2/2)
这特么还是人鼻子吗!
一直站在主灶台前的孙掌灶脸色铁青,两道白眉倒竖起来。
他一句话没说,迈开大步直接绕过八仙桌,走到二灶的调料台前,伸手抓起那只标着“紫桂”的粗陶罐子。
孙掌灶拔开红布塞子,两根满是老茧的手指伸进罐子里捏出一撮褐色的桂皮粉,凑到鼻子底下重重一闻,紧接着两指一捻!
原本应该干爽细腻的粉末,在他指腹间居然搓出了几颗灰白色的黏腻小疙瘩,一股子被浓香掩盖住的阴沟陈腐味,顺着指缝散了出来!
孙掌灶胸膛剧烈起伏,拿着陶罐转过身,手腕子猛地一扬。
啪啦!
粗陶罐子狠狠砸在赵二爷脚边的青砖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发潮结块的桂皮粉溅了赵二爷一鞋面!
“赵老二,连个两岁娃娃的鼻子都瞒不过,你这三十年的采买是怎么当的!”
孙掌灶气得胡子直哆嗦,手指头差点戳到赵二爷的鼻梁骨上。
“紫桂受了潮长了霉斑,你还敢让人磨成粉送上主灶台!还有这盘大肠,拔丝过火三秒,焦苦味全锁在肥肠内壁里头,拿两滴陈醋就想糊弄过去?咱们丰泽园五十年的金字招牌,差点让你这起子歪门邪道给砸进阴沟里!”
翠微楼王师傅这时候也走上前,拿竹签挑起大肠边缘的一滴红油凑近闻了闻,摇着头把竹签丢进盘子里。
“赵二掌柜,内行看门道。砂仁粉少放半钱那是你们自己改方子,可这陈年霉桂皮下了锅,那就是坏了厨行的根基啊。”
四周的学徒和大厨们看看地上摔碎的陶罐,再看看气定神闲走回小板凳坐好的陈安,脖子梗得像被掐住的鸭子,后背全渗出了冷汗。
神了!
真是一鼻子闻穿底裤!
赵二爷低头看着黑布鞋面上沾着的褐色霉粉,只觉得满屋子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往他老脸上刮。
那批广西紫桂是他上个月从源昌干货行王老板手里压价收回来的尾货,中间吃了一百二十块钱的回扣,他想着磨成粉混进大料里头神不知鬼不觉,哪成想今天居然栽在一个刚满两岁的奶娃娃手里!
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他在丰泽园采买房的差事当场就得撸掉,往后在京城餐饮界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输给一个两岁的小崽子!
赵二爷脑子里头的血往天灵盖上涌,手里的铁核桃狠狠砸在八仙桌上,把桌面砸出两个浅坑。
“好!好一个狗鼻子!”
赵二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唾沫星子乱飞。
“库房漏雨潮了一罐子桂皮,算我老赵失察!可厨子比的是手底下的活儿,靠一个娃娃闻气味算什么真本事!”
他眼珠子通红地转向陈大炮,想起今早孙掌灶让人去地窖查看那坛六十年陈酿的事,心头闪过一丝狠辣。
“姓陈的,我听说你今天来我丰泽园,是打着借地窖里那坛六十年‘滴露秋油’的主意,想去八国使节晚宴上出风头吧?”
“那坛滴露秋油是我师父传下来的镇店老本,有我们老股东一半的份子!你想借?行!”
赵二爷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头,在空中狠狠一劈。
“三天后,京城餐饮协会在政协礼堂办‘南北名厨品鉴会’!咱们当着全京城同行的面立个赌约!你要是能在不用一滴味精、不用一钱鸡鸭猪肉的前提下,熬出一碗压过我丰泽园看家‘清汤燕菜’的素高汤,地窖里那坛六十年滴露秋油,我赵德海双手奉上,再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
“可你要是输了,不但滴露秋油你一滴别想碰,你们恒丰祥从此以后乖乖蜗在什刹海卖你的破鱼丸,永远不准再接京城半场外事席面!”
此话一出,孙掌灶脸色大变,迈步就要上前阻拦。
鲁菜的魂就在高汤里,丰泽园的清汤燕菜用的是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和老鸭吊出来的顶汤,鲜味厚重到了极点。
赵老二居然逼着陈大炮不用一钱荤腥、不用味精去硬拼荤顶汤,这分明是把人往死胡同里逼!
“赵老二,你还要不要这张老脸……”
孙掌灶话没说完,陈大炮蒲扇般的大手往八仙桌角上一按。
咔嚓!
硬实的红木桌角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陈大炮看着状若疯狗的赵二爷,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俯身提起地上的榆木小板凳夹回腋下,右手牵起陈安软乎乎的小手。
“不用鸡、不用肉?行,三天后老子拿一锅白菜豆腐水,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鲜掉眉毛!”
“孙老,王老哥,这顿晌午饭我留在三天后一块儿吃。咱们三天后政协礼堂见!”
陈大炮冲着孙掌灶和王师傅抱了抱拳,牵着陈安转身就走,步伐迈得虎虎生风,连半秒钟都没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