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修的无情道(1/2)
我修无情道三百年,斩断七情六欲,飞升在即。
偏偏这时,那个被我亲手挖出情根的小师妹找上门来。
她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个三岁大的奶娃娃。
“师姐,这是你的孩子。”
我面无表情:“我修的可是无情道。”
小师妹冷笑:“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情根被挖那晚,抱着我喊了整整一夜‘别走’?”
奶娃娃抱住我的腿,仰着脸喊:“娘亲!”
我:……
雷劫来了,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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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清辞,是青云宗第九十七代首席弟子,剑道奇才,修为卓绝,公认的下一任掌门继承人。
这些名头听起来很唬人,但三百年前,我还是个刚入门的小丫头片子时,最大的烦恼是吃饭抢不过同门,睡觉抢不到好铺位。
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我选了一条正确的路。
无情道。
斩七情,断六欲,心如止水,剑如寒霜。这条路不好走,走的人少,走成的更少。但我走成了,三百年如一日地修行,终于将七情六欲斩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后一步——飞升。
飞升大典定在下月初三,黄历上写得清清楚楚:宜嫁娶、宜出行、宜飞升。我连礼服都量好了尺寸,就等着日子一到,劈开天门,位列仙班。
偏偏这时候,小师妹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在后山试剑,一剑劈开三丈厚的试剑石,心情十分平静。嗯,就是那种“天塌下来关我屁事”的平静,修无情道的精髓就在于此。
然后山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沈师姐!沈师姐不好了!”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有、有个女人打上山来了!”
我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三百年里来找我寻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无非是当年被我揍过的、被我抢过机缘的、被我骂哭过的——哦对了,修无情道之前我脾气是不太好,但斩情之后我已经很克制了,至少现在揍人之前会先说一句“得罪了”。
“什么人?”我问。
“她自称是你师妹……叫、叫姜月明。”
我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姜月明。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本该是一片空白。修无情道的人,七情六欲都斩断了,什么爱恨情仇都是过眼云烟。但我能清晰地记得这个名字,这本身就说明有点问题。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两个弟子架着拖了上来。她瘦得脱了相,左臂软软地垂着,显然是断了,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糊糊地糊了半边脸。但她那双眼睛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样,又黑又亮,瞪人的时候像只发怒的小兽。
她怀里还抱着个东西。
准确地说,是个孩子。三四岁大的奶娃娃,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圆溜溜的,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沈清辞。”姜月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过得挺好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谁?”
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装什么?三百年前你挖我情根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哦,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我刚选定无情道这条路,需要斩断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情根。情根这东西长在识海里,跟七情六欲搅在一起,自己动手挖容易走火入魔。所以正道修士通常会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忙——找个你爱的人,在你还爱他的时候,一刀剜出来。
我当时找的人是姜月明,我师妹,我一手带大的小跟屁虫。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哭了一整夜,说“别走别走你别走”,然后天亮的时候,我亲手挖出了自己的情根,顺便把她的也挖了。因为情根这玩意儿邪门得很,单方面挖了容易留后遗症,必须两个人一起挖干净才行。
挖完之后我拍拍屁股走了,进了无情道的闭关洞府,一闭就是三百年。
至于姜月明后来怎么样,我没关心过。修无情道的人,不关心这种事。
“哦。”我点点头,“你来干什么?”
姜月明把怀里的奶娃娃往前一送。
“你闺女。”
我:“……?”
奶娃娃看见我,眼睛唰地亮了,张开两只小短胳膊就往我腿上扑:“娘亲!”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小姑娘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嘴一瘪就要哭。
我眉头皱起来了。
不是心疼,是嫌吵。修无情道的人最烦这种不可控的情绪噪音。
“姜月明,”我冷着脸说,“我修的是无情道,没有丈夫,没有孩子,你别来讹我。”
姜月明冷笑一声:“那你解释解释,三百年前你挖情根那晚,抱着我喊了一整夜‘别走’是怎么回事?”
“我那是情绪波动,挖情根之前的正常反应。”
“那你解释解释,”她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往我面前一怼,“这是什么?”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以及我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那玉佩是我戴了三百年的,我一直以为是我师父给的护身法器,从来没摘下来过。但姜月明把镜子一转,镜面上浮出一行字:清辞吾妻,生生世世。
我:“…………”
姜月明又掏出一封信,信纸都发黄了,但字迹我认得,是我自己的笔迹:等我挖完情根就回来娶你,说到做到。
我:“………………?”
“三百年前你挖完情根就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干净净,”姜月明咬牙切齿,“我追到无情峰找你,你让人把我轰下山,说不认识我。我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揣上这个崽子了,你拍拍屁股飞升在即,我拖着个奶娃娃满世界找你,你倒好,在山上吃香喝辣试剑玩儿!”
奶娃娃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又往我腿上扑:“娘亲抱!”
我再次后退。
姜月明把孩子拎起来:“别叫娘亲,你娘亲修无情道呢,没感情,不认咱们娘俩。”
奶娃娃哇地一声哭了:“娘亲坏!”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按理说修无情道的人不会有这种反应——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呼吸急促,这些都是情绪波动的生理表现,我应该心如止水才对。但我现在不仅心跳快得像打鼓,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把那个哇哇大哭的小东西捞起来哄一哄。
我掐了自己一把。
冷静,沈清辞。你是要飞升的人,不能被这种低级情绪绑架。
“这样吧,”我做了个深呼吸,“你们先住下,等我飞升完了再处理这事。”
姜月明:“你飞升完了还管我们娘俩死活?”
我:“……管。我让掌门师弟给你们安排个住处,吃穿不愁。”
姜月明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把孩子往地上一放,自己往地上一坐,开始嚎。
嚎得惊天动地,一边嚎一边数:“沈清辞你个没良心的——我十六岁跟了你——你说回来娶我——结果你挖完情根就不认人了——我怀胎十月你不在——孩子生下来没爹没娘——我一个人拉扯三年——你倒好——你要飞升了——你飞啊——你飞上去别下来了——”
我:“……”
围观的弟子们:“……”
那个外门弟子悄悄凑过来:“沈师姐,还赶不赶人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先……先找个院子安置吧。”
姜月明立刻不嚎了,爬起来拍拍土,抱起孩子:“走吧闺女,你娘给咱们安排住处了。”
奶娃娃眼泪还没干呢,就冲我挥小手:“娘亲拜拜!”
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当天晚上,掌门师弟亲自来找我谈话。
师弟姓李,单名一个“观”字,比我晚入门五十年,但人情世故比我通透得多。他坐在我对面,端着茶,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半天,终于开口:“师姐,那真是你闺女?”
“放屁。”我面无表情,“我修无情道。”
“可那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
“她喊你娘亲。”
“小孩子乱喊的。”
“姜月明有证据。”
“……那是她伪造的。”
李观师弟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画像:“师姐,你看看这个。”
画上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眉目冷峻,正是我。旁边还画了个小人儿,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型眉眼活脱脱就是我的缩小版。画角还题了字:清辞与女儿。
“哪来的?”
“姜月明贴满全城了,”李观师弟表情复杂,“现在山下茶馆里都在讲你的故事,什么‘无情道仙子始乱终弃’‘首席弟子抛妻弃女’‘飞升前夜母女上门认亲’……师姐,要不你先把飞升的事缓一缓?”
我:“…………”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按理说修无情道的人倒头就睡,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奶娃娃的脸。她摔在地上的时候瘪嘴要哭的样子,她伸着小短胳膊喊娘亲的样子,她眼泪汪汪说“娘亲坏”的样子,一帧一帧在我脑子里来回播。
更诡异的是,我居然在回忆里翻出了一段本该不存在的东西。
三百年前,姜月明十六岁,我十八岁。她刚入门,笨手笨脚,练剑能把剑甩出去扎到师兄屁股。我那时候脾气差,天天骂她,但骂完又会偷偷给她开小灶补课。她嘴甜,一口一个“师姐真好”,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下雨天给我送伞,大冬天给我暖被窝。有一次我练功走火入魔差点死了,是她守了我三天三夜,喂药喂水擦汗,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
我那时候怎么想的来着?
——等我修完无情道,就回来娶她。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这段记忆是假的。我修无情道三百年,心里干干净净,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我掐了个静心诀,重新躺下。五分钟后,我又坐起来了。
因为我想起来,无情道有一个bug。
情根挖了可以再长。就像杂草,拔了根,土里还有种子,遇水遇光就重新冒头。只不过大多数人挖完情根就清心寡欲了,没机会让种子发芽。但如果——
如果有个孩子呢?
孩子是情根最好的肥料。血缘之情是七情里最难斩的一种,亲生的骨肉往你面前一站,再硬的心肠也得软三分。
我那位好师妹,姜月明,她是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一早,我黑着脸去找姜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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