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时间见证偏爱(2/2)
“我以前还收你钱呢。”我拍拍他脸,“醒醒吧老板,合同到期了,本店概不赊账。”
我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付了车费让司机送他回公寓,然后回去倒头就睡。
第三次他是清醒着来的。
那天周六下午店里人多,我正炸串呢,油锅刺啦刺啦响。他穿了一身挺括的西装挤在老头老太太中间显得特别扎眼,排队排了二十分钟,到我面前点了杯柠檬水。
我扫他二维码:“六块。”
他扫了,然后不挪窝,杵在柜台前面看我。
后面老太太不乐意了:“小伙子买完赶紧走,我孙子等着吃鸡排呢!”
顾西洲侧了侧身,压低声音:“许薇,我们谈谈。”
“谈呗。”我一边往杯子里怼冰块一边说,“咨询费一小时五百,扫码支付。”
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回来?”
我把柠檬水推给他,擦了擦手,认认真真看着他:“顾西洲,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钱不够?”他皱眉,“我可以加。”
我笑了,指了指自己的粉色头发:“老板,你看清楚,我是许薇,东北人,爱吃辣,爱蹦迪,会骂街,跟你心里那位江南白月光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演出来的苏念?”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想不明白就回去慢慢想。”我把炸好的鸡排递给旁边流口水的小孩,“想明白了也别来找我,姐现在有男朋友了,没空陪你玩替身游戏。”
顾西洲的脸刷地白了:“什么男朋友?”
我冲店门口喊了一声:“老赵,进来帮我看会儿店,我出去抽根烟。”
隔壁修车铺的赵明远叼着烟晃进来,一米八五的东北大汉,络腮胡子,穿件油渍麻花的工装背心,胳膊上纹着条过肩龙。他冲顾西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哥们儿让让,挡道了。”
顾西洲看看赵明远,又看看我,脸上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到委屈转了个遍,最后憋出一句:“你就这眼光?”
“对啊,我就这眼光。”我挽住赵明远的胳膊——纯哥们儿,装样子的,“至少人家不要求我穿白裙子装淑女,我蹲马路牙子撸串他说我豪爽,我骂脏话他说我有个性。你呢?你连我本来什么样都不知道。”
顾西洲走了。
走之前他把那杯柠檬水喝完了,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动作特别轻,像他每次给我转完钱那种不痛不痒的体贴。
赵明远戳我肩膀:“那傻逼谁啊?”
“前老板。”我松开他胳膊,“串吃不吃?刚炸的,算你免费。”
“吃!”他抄起两串鸡架就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我说,你前老板看着脑子不太好使,你跟他分手分对了。”
“压根没谈过好吧。”我翻了个白眼。
真正让我决定彻底翻篇的,是半个月后的一场闹剧。
苏念来找我了。
她没去我店里,是打听到我住楼上,挑了个我关店的晚上来敲门。我开门看见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楼道里,风衣下摆沾了泥,眼圈红红的,挺狼狈。
“许薇,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让她进来了,出租屋小,她坐床我坐椅子,一人抱一杯热水。
她跟我说了来龙去脉。说她回国后发现顾西洲变了,以前那个体贴温柔的学长不见了,现在这人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拿她跟我比。
“他说我不会做饭,说我不记事,说我连自己过敏的药都记不住吃。”苏念苦笑,“可他以前明明说过最喜欢我迷迷糊糊的样子。”
我啃着苹果没吭声。
“上周他喝多了,抱着我叫你的名字。”苏念低头搅着杯子里的水,“叫了三遍许薇。我当时都懵了,我说我是念念,他推开我跑去卫生间吐了,吐完回来跟我说对不起,说他最近记性不太好。”
“他那是睡眠不足脑子瓦特了。”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你甭搭理他,过俩月就好了。”
苏念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不生气?他拿你当我的替身,现在又拿我当你的替身——”
“打住。”我举起手,“妹妹,我跟他之间就是单纯的金钱关系,他出钱我出力,演完了各回各家。你俩那点青梅竹马的破事别往我身上扯,姐忙着搞钱没空演甄嬛传。”
苏念噗嗤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可是他现在天天往你这跑……”
“所以呢?”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他跑了我就得接着?我开店做生意的,来者是客,他愿意买我柠檬水我还能不卖?但他想拿我当备胎养鱼,门儿都没有。”
我把她送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回头问我:“许薇,你对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有过。”
她瞪大眼睛。
“有几次他半夜醒了给我掖被子,或者下雨天专门绕路去给我买糖炒栗子,我会觉得这人还挺好。”我耸耸肩,“但每次他接完你越洋电话回来找我,或者把我认成你的时候,我就特别清醒。姐姐,替身这活儿干久了容易得斯德哥尔摩,我得给自己留条命。”
苏念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你说得对,是我以前没想明白。”
她走了之后我在阳台上抽了根烟,看着楼下顾西洲的车缓缓开过来又开走。
他大概是看见苏念从我这儿出去了。
那天晚上他没敲门。
再后来听说他跟苏念彻底掰了,苏念回上海工作去了,他一个人留在本市,失眠症据说更严重了。
这些跟我没关系。
我的奶茶炸串店开得红红火火,攒了钱把隔壁铺子也盘下来了,扩成四十平,雇了俩小姑娘帮忙。赵明远给我焊了个新招牌,霓虹灯的,晚上一亮特别骚包,写的是“粉毛小薇炸串奶茶”。
我妈从老家来看我,坐店里啃鸡架啃得满嘴油,说闺女你这比在电视里演死人强多了。
我深以为然。
真正的大结局发生在第二年开春。
那天我正指挥工人装新冰柜,门口停了辆黑色大G,下来个西装革履的男的。我以为又是顾西洲,抄起擀面杖准备轰人,结果那男的扶了扶金丝眼镜,特别客气地问:“请问许薇女士在吗?我是顾西洲先生的代理律师,他委托我来谈收购事宜。”
我愣了:“收购啥?”
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顾先生想收购您的店铺,出价三百万,条件是您本人必须继续担任店长,年薪另算。”
我翻了翻合同,最后一页夹了张便签,顾西洲的字迹龙飞凤舞:“工资卡还是原来那张,密码没改。”
我把合同拍在桌上,对着律师笑:“回去告诉顾西洲,我这儿不卖。还有,让他别搁这儿演霸道总裁了,我老公不同意。”
律师傻眼:“您结婚了?”
“快了。”我指了指门口,“喏,接我下班的人来了。”
赵明远穿着新买的皮夹克靠在门框上,头发抹了二斤发胶,冲律师亮出他刚纹的花臂:“咋的,要打架啊?”
律师灰溜溜地走了。
赵明远凑过来小声问:“我演得行不?”
“凑合。”我把围裙解下来扔给他,“晚上请你撸串,东北老家寄来的羊腰子。”
他嘿嘿乐:“那结婚的事……”
“演上瘾了是吧?”我踹他一脚,“等我啥时候想通了再说。”
后来顾西洲自己来过一次,没开车,走着来的,穿个卫衣戴个鸭舌帽,排队买炸鸡架。轮到他的时候我多看了两眼才认出来,差点把手里的漏勺甩他脸上。
“六个鸡架,一杯柠檬水,不要冰。”他扫码付了钱,拎着东西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站在柜台前面,隔着油锅的热气看了我一会儿。
“许薇。”
“干啥?”
“对不起。”
我挥了挥漏勺:“知道了,下次来给你打折。”
他点点头走了,背影看着比前两年松快了不少。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我坐店门口数钱,赵明远在旁边修他那辆破摩托。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老赵,你说我以后老了会不会后悔?”
他头也不抬:“后悔啥?”
“后悔没跟顾西洲好,毕竟他那么有钱。”
赵明远想了想,拿扳手敲了敲排气管:“你跟他好了才后悔呢。你想想,要是你俩真成了,以后吵架他都得说‘你当初不就是个替身’,膈应不膈应?”
我乐了,把钢镚儿往钱盒里一扔:“说得对,还是你懂我。”
“那必须的。”他冲我挤挤眼,“毕竟我也算是看着你演了三年苦情戏的场务嘛。”
我抄起一串没卖完的鸡架砸他脑袋上:“滚蛋,你他妈才场务,你全家都是场务!”
——全文完——
(番外小剧场)
后来有一天我刷短视频,刷到一个营销号剪的“替身文学名场面”,把我当年在顾西洲公司年会上装苏念跳舞那段偷拍视频给放上去了。底下评论一水儿的“心疼姐姐”“男主眼瞎”。
我切大号在评论区留言:“谢谢关心,姐姐现在卖炸串月入三万,比当替身挣得多,还不用穿白裙子装淑女。男主后来想加钱续约,被我老公拿擀面杖撵出去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一边炸串去了。
半小时后赵明远发微信过来:“你他妈拿我当挡箭牌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抖音被人扒出来了,一帮小姑娘问我是不是你老公!”
我回他:“咋的,委屈你了?”
他秒回:“那倒没有,就是有个问题——当老公管饭不?”
我对着油锅笑了半天,打字:“管,管饱,撑死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