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古殿寻旧影,登高望京城(1/2)
我是一名刚被裁员的北漂,走投无路之际,在故宫当保安的发小给我指了条“明路”——去废弃的冷宫片区当夜间巡逻临时工,一晚上八百。
第一夜,我在一口枯井里捡到部十年前的诺基亚,里面存着三百多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全是同一个号码。
顺着短信里的地址找过去,开门的是我发小的未婚妻——她对着我哭喊:“你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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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实,二十九岁,上个月刚被一家做在线教育的公司“优化”了。hR找我谈话的时候,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训练有素的遗憾,嘴皮子一碰,N+1,收拾东西,门禁卡失效,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我从写字楼里出来,站在望京Soho底下,抬头看那几栋流线型的大楼,阳光刺眼,风一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吐出来的枣核,光溜溜的,连个棱角都没剩下。
在北京漂了六年,混到最后一无所有。房租还有十天到期,银行卡里的数字我都不敢正眼看。翻遍了通讯录,能借钱的早借过一轮了,脸皮实在豁不出去再张嘴。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赵大壮。
赵大壮是我发小,比我大两岁,从小在一个胡同里光屁股长大。这哥们儿高中没毕业就来北京混了,一身腱子肉,胆儿肥,路子野。现在在故宫当保安,正经编制,五险一金,逢年过节还发桶油。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那边吵吵嚷嚷的,好像在巡逻,听我吭哧瘪肚把情况一说,他那大嗓门直接从听筒里炸出来:“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你早说啊!哥们儿这儿有个活儿,你干不干?一晚上八百,日结!”
我一听这数儿,眼睛都亮了:“什么活儿?犯法的不干啊。”
“瞧你那点儿出息!”赵大壮啐了一口,“冷宫片区知道吧?就是东六宫那边最靠东那一溜,没开放的地儿,现在围起来修缮,夜里得有人巡逻。本来是我一哥们的班儿,他媳妇儿生孩子,请了半个月假,这不正好便宜你了?就是地方有点偏,阴森森的,你胆儿够肥吧?”
我胆儿肥?我他妈小时候被胡同口那只大白鹅追出二里地,赵大壮能笑话我一辈子。但现在这节骨眼儿上,别说阴森森的冷宫,就是真闹鬼,只要给钱,我也得拎着棍子去跟它干一仗。
“干!”我咬着后槽牙说。
当天晚上十点,赵大壮领着我从西华门边上一个小门脸进去,七拐八拐,穿过几道铁栅栏,来到一片黑黢黢的宫殿群前面。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照得琉璃瓦上都泛着一种幽绿的颜色。空气里一股子陈年的木头味儿,混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闻着就让人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赵大壮递给我一个手电筒,一把橡胶棍,一件印着“安保”俩字的荧光背心,还有一张塑封的巡逻路线图。“就这一片,顺着墙根儿走,两个小时转一圈,一晚上转三圈。看见啥不对劲的,别逞能,对讲机喊人。”他拍了拍我肩膀,又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不过这儿能有什么不对劲的?鬼都得嫌这儿冷清。你踏实睡你的觉,只要别让人把太和殿的龙椅搬走就行。”
他走后,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我打开手电,沿着路线图开始走。朱红的宫墙高得吓人,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脚下的青砖地坑洼不平,踩上去嘎吱作响。偶尔有野猫嗖地从墙头蹿过去,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一闪,吓得我一哆嗦。
转第二圈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多。我走到一处特别偏僻的院子,门虚掩着,门楣上的匾额早就没了,只剩两个锈迹斑斑的铁钉子。按照路线图,这里应该是……我没仔细看,反正就是个废院子。手电扫过去,院子里荒草丛生,中间有口井,井口盖着半块水泥板,旁边堆着些碎砖烂瓦。
我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手电光扫过井口的时候,好像看见水泥板缝隙里卡着个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块水泥板。
哗啦一声,水泥板滑开半尺宽。我拿手电往下一照——井早就干了,底下堆着乱七八糟的垃圾。就在那堆垃圾最上面,躺着一个东西,方方正正,带着个天线头。
我操。诺基亚。
我找了根树枝,费劲巴拉把那玩意儿扒拉上来。确实是部老式诺基亚,直板机,灰不溜秋的,屏幕裂了,键盘上全是泥。我按了开机键,没反应。又抠开后盖看了看,电池居然还在,没鼓包。我甩了甩,拿袖子擦了擦键盘,再按——屏幕居然亮了,叮叮咚咚响起了开机音乐,那经典的握手动画,看得我差点儿泪目。这玩意儿比我命都硬。
手机没设密码,直接就进桌面了。我翻了翻,联系人空白,通话记录空白,短信箱里却密密麻麻存了几百条。
我点开一条,收件人是个号码,没存名字。内容写着:“小雅,今天我去看了咱们看好的那套房,首付还差八万,你再给我半年时间,行不?”
我愣了一下,又往下翻。
“小雅,老板今天又骂我了,说我设计方案是屎。我忍了,为了你,什么都能忍。”
“小雅,我妈又催婚了,我说不急,等你点头。你什么时候才能点头啊?”
“小雅,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我给你送单位去,你别嫌我烦。”
“小雅,我好像……活不长了。”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心里越不是滋味儿。这他妈都是些没发出去的短信,草稿箱里存着,时间戳从十年前一直排到……没排到头,最后一条的时间,刚好是十年前的三月份。
最后一条短信写的是:“小雅,我在冷宫这口井边上坐了三个钟头了。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真跳下去了。这地方没人来,也好,省得吓着人。”
我后脖颈子汗毛唰地就立起来了。抬头看看那口井,又低头看看手机,手一哆嗦,差点儿把手机扔回去。
冷静,冷静,八成是哪个傻逼程序员写的整蛊程序,或者拍短视频的道具。我深吸一口气,翻到短信列表最底下,找到那个收件人号码,存下来。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把号码输进去,微信搜索——居然搜到一个用户,头像是个女孩的侧影,名字就叫“小雅”。
我犹豫了半分钟,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第二天白天,我补了一觉,下午起来,微信通过了。对方发来一个问号:“你谁?”
我把诺基亚手机拍了个照片发过去:“你认识这个吗?我在故宫一口井里捡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钟。然后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我接起来,一个女声,嗓子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我报了个地址,是赵大壮帮我找的临时落脚点,一个半地下室。她说:“你别动,我马上到。”
四十分钟后,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女的,二十七八岁,长得挺白净,但眼睛肿得像桃,头发胡乱扎着,穿一件宽大的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棉拖鞋,一看就是急着出门。
她盯着我看了一秒,两秒,然后眼泪唰地下来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指着我,声音都劈了:“你……你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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