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封存(1/2)
果胚在主根裂口里安静下来后,冬青也像重新变回了一株普通灌木。
王司徒伏在围墙顶端,从晨雾散到日头升高,都没有等到第二次鼓动。根须仍会在落叶下活动,拖走误入裂缝的小虫,青白色果肉却始终藏在根皮下,只偶尔闪过一点细光。
它不是吃得不够。
昨夜根网已经收走潮虫、飞蛾和水迹里的残留。若果胚只需堆积能量,早该继续生长。它现在停住,说明冬青缺的不是一口食物,而是能让根系长期运转的循环:稳定的水路,反复经过的生物残留,或许还有一段不被轻易打断的时间。
王司徒没有碰它,沿外墙爬回实验楼背面,停在百叶窗下。
培养区的白灯已经亮起。透明饲养盒整齐叠在铁架上,杜比亚、蟋蟀、家蚕和几种甲虫各自在垫材中活动。年轻王司徒正在清点新到的饲养盒,先看标签,再数个体,最后把日期与电脑登记表逐项核对。
隔壁实习生端着一摞纸走来,刚放下,最上面几张便被空调风卷到地上。
“别动,我来。”年轻王司徒先按住脚边那张纸,等对方压好剩下的文件,才一张张捡起。
纸上沾了水渍,几处编号已经模糊。他没有直接塞回去,而是照着电脑里的登记截图补在便签上,又用铅笔圈出两行不确定的内容。把纸递回去时,他声音很轻:“这两处我没敢替你填,等你问过老师再补。缺的照片我这边有备份,要用就发你。”
对方愣了一下,连声道谢。她没有问那些无关紧要的照片为什么会被留着,只抱着文件回到工位,背影明显轻快了些。
王司徒停在窗外阴影里,没有出声。
这样的事,他曾经做过太多。别人漏了一条数据,他补上;有人临时缺手,他留下;谁把麻烦推到面前,他总觉得多做一点,事情就能顺过去。那时的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吃亏,只觉得人在一起,总不能每件事都先算得那么清。
后来,他学会了算。
两百年里,每一次没算清的代价,最后都有人替他写在身上。王司徒曾以为那是自己终于看透人心,此刻看着窗内那个年轻人,却忽然明白,曾经的自己并非看不懂,只是不愿意把每一份求助都先当成陷阱。
这不是软弱。
只是那时的他还相信,别人给出的解释可以先听,伸出的手也可以先接。信任未必总能换来好结果,可一个人若连相信都不肯,活下去也只剩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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