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代价(2/2)
不是水滴。
一只灰黑色的褐家鼠从破桶后钻出,湿毛紧贴脊背,嘴里叼着半截死蜈蚣。它先盯住水沟里的虫尸,随后抬头闻见王司徒的气味,圆眼在暗处停了停。王司徒伏低身体,没有先动。
老鼠比他大得多,前牙能咬碎普通甲壳。它或许只是路过,也可能把他当成顺手能吞下的小东西。腹甲带伤,丝腺还得留给回程,王司徒不想跟它缠斗。
褐家鼠却踩上了沟沿。它前爪扒开湿叶,鼻尖几乎碰到吊着薄壳的丝线。
王司徒先拉紧左边的回撤丝,借树根把身体横移半尺。老鼠扑过来时,他没有迎着毒牙冲,只让它的前爪踩进最湿的泥里。泥水一陷,鼠爪打滑,王司徒从侧面掠过,锁附捕足扣住一根断枝,毒牙在它耳后毛最薄的地方点了一下。
毒液只送进去很少。
他不需要放倒它,只要让它别追。褐家鼠吃痛甩头,前爪拍在沟沿上,差点把自己带进水里。王司徒已经顺着回撤丝翻到栅栏另一侧。老鼠在原地绕了半圈,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缩进破桶后,只剩尾巴还在泥水里拖出一条浅痕。
这一口让王司徒的毒腺空了大半。
他没有停下补猎。低地里每一只虫都可能把伏节虫再引出来,腹甲也不适合继续停留。王司徒沿着来时的沟边退回,经过铁栅时收起吊薄壳的第二根丝。丝线被水泡过,又被老鼠扯到几次,已经开始发黏,无法再承受一次长跳。
回到围墙下,他的左侧腹甲终于裂开了一点。暗红色液体从丝线下渗出来,滴在墙根的湿土里。王司徒伏住没动,等眩晕过去,才用最后一小段干丝把裂口重新缠紧。
薄壳在腹下安静了很久。
直到他爬到大学城外的排水管交汇处,它才忽然连震3次。第1次朝旧标本馆方向,第2次偏向低地支沟,第3次却指向一面被水泥封死的矮墙。墙根有一道早已锈住的检修门,门缝里积着黑泥,后面没有风,也没有水声。
王司徒记住了位置,没有靠近。
那面墙后也许就是横向水路,也许只是另一段废管。现在的他没有丝线,没有足够毒液,腹甲还在渗血。继续试,只会把“也许”换成一具被水冲烂的尸体。
天亮前,王司徒离开大学城。他避开主路的车灯,沿外墙、广告牌和绿化带边缘一路往岳麓区折返。路上数次停在阴影里,等腹部的疼痛缓过去才继续。原本一个夜晚能走完的距离,被他拖到了第二天傍晚。
望月江小区外的冬青在暮色里压着水珠,保安亭旁有人收快递,孩子追着电动车跑。王司徒没有进人群,绕到围墙背面的排水管下,熟悉的楼道窗框还留着一条没关严的缝。
他爬上去时,腹甲的细丝已经被血浸暗。
沈小满房里亮着暖黄的保温灯。角蛙趴在水盆边,辣条缩在躲避洞里,煤球正沿玻璃壁慢吞吞地挪。王司徒没有立刻钻进门缝,只伏在窗台阴影下,把薄壳压好。
先养伤,再回来。
墙外的风吹过,薄壳没有再颤。可那面封死的矮墙、支沟里的旧壳和水泥后的黑暗,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条清楚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