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离巷（1/2）

老唐的修理铺在一条低巷最里面。

王司徒回来时，天刚擦黑。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光线发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油。前两天下过的雨早该退了，巷子里却仍积着浅水，水面浮着烟头、塑料袋和一圈圈发白的泡沫。

修理铺的卷闸门开着半扇。老唐蹲在门口拆一台旧空调外机，脚边堆着拧下来的螺丝和铜管。他戴着老花镜，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回来得正好，帮我把那根管子递过来。”

王司徒没动。“你今晚要走。”

老唐手里的螺丝刀停了停，随后又拧下去。“谁跟你说的？”

“没人。”

“那你一回来就赶人，挺熟练啊。”老唐把外机外壳掀开，里面的灰掉了一地，“我问过我外甥女，她那边两室一厅，孩子刚上小学，连她妈都住着。我过去算什么，买一送一的麻烦？”

王司徒看向巷子深处。后门那条雨沟比白天更满，水已经没过铁篦一半。堆肥池旧泵管里的湿膜、被壳脊咬开的软管、灰壳虫群被改过的路线，最后都在往低处汇。老唐这里正好卡在几条旧管线的下方。

“你留在这里，明天可能出不去。”

“现在外头哪儿好出去？”老唐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我都这把年纪了，跑来跑去能跑几次。再说铺子里这些东西，没人看着，雨一灌全废。”

“东西废了还能换。”

“你倒是说得轻巧。”

这句话砸下来，王司徒没有马上接。

老唐不是不明白危险。他只是算不过另一笔账：离开熟悉的铺子、拖着几箱旧工具去亲戚家、承认自己以后可能回不来。这些东西没有怪物的牙齿，也能把人钉在原地。

王司徒走到后门，弯腰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砖下的水泥缝里有新刮出的细痕，边缘沾着半透明的湿膜。他没有碰，只将手机手电压低，照向篦子下方。

水里浮着一小段被挤扁的灰壳。

“你看这个。”他说。

老唐跟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虫壳？”

“前面市场那边的虫，已经钻到旧泵管了。这里的排水接在

“那就拿水枪冲。”

“冲不走。”王司徒抬起头，“水一大，它们只会往铺子里躲。后门、厕所地漏、空调孔，哪里有缝就往哪里钻。”

老唐脸上的不耐烦慢慢淡下去。他拿起墙角的撬杆，走到铁篦旁敲了敲。金属底下传来一声很闷的回响，不像空沟，倒像有湿土堵在更深处。

铺子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老唐摸出来看了一眼，是外甥女打来的。他没立刻接，等铃声快断才按下免提。电话那头先问他晚饭吃没，又问巷口积水退了没有，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家里能腾出一张折叠床，就是地方挤，怕他住不惯。

老唐看着满地工具，嘴唇动了动：“挤点没事。明早我过去。”

电话那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叮嘱他别带一堆破铜烂铁。老唐嗯嗯两声，挂断后却把手机捏在手里很久。他抬眼看向王司徒，苦笑了一下：“听见没？人家都把床腾出来了，我还在这儿装硬气。”

“舍不得正常。”王司徒说。

“正常个屁。”老唐把手机塞回口袋，“再舍不得，也不能拿命跟房东续租。”

“你怎么知道这些？”

王司徒望着他，没有给答案。

老唐把撬杆放下，过了会儿才说：“你小子身上一堆事。可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人活到我这岁数，知道有些话问出来没用。”

王司徒沉默片刻，指向门外那辆三轮车：“能装多少？”

“工具箱、蓄电池、两卷线，最多再加个小焊机。”

“证件和药先装。”

“你还真开始安排上了？”老唐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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