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守门(2/2)
王司徒没解释更多。他把手电塞进空油桶,又垫进一块白色泡沫板,灯光从箱口打出去,落在北侧积水上。铁网斜插进沟口,碎砖压住网脚,最窄的缝只够小虫钻过。东侧故意留出一条湿路,尽头是冲洗管流出的浑水。
灰壳多足虫先碰到干料。粉末沾上腹足,不会伤它们,却让它们在湿水泥上打滑。前排几只绕着铁网试了两圈,触肢不断碰地,终于闻见北侧的潮气。王司徒用石子敲了敲油桶,闷响从湿路尽头传来,光也跟着晃了一下。
第一只虫掉头,后面的便开始挪。虫群的方向像被缓慢掰开,靠近垃圾房的几只逐渐退到东侧,朝北面的空置绿地爬去。
“人出来了!”陈栀在楼道口喊了一声。
年轻母亲抱着孩子,兰阿姨扶着志愿者,老何拄着拐杖走在最后。老罗没有让他们从沟边过,直接叫人带往高架下的绕行线。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忽然问:“那些大虫子会不会跟过来?”
陈栀把他的帽子压正:“不会。它们现在有别的路走。”
这句话刚落,铁网猛地一震。
最里面那只灰壳多足虫没有跟着折返。它的背甲比同类深,右侧还缺了一片壳,显然刚在虫群里打过一场。它不肯踩干料,前足钩住网脚,整个身体顶向铁网底部。后面的虫子被堵住,开始重新向垃圾房一侧拥。
邓建国握住撬杆想上前,王司徒抬手拦住他:“别靠近。”
他跨过积水,右臂没有动。左手按住铁网,内景深处的锁附捕足顺着手腕翻出,黑色钩节贴住皮肤,短得像一截折叠的刃。王司徒只让它探过铁网缝隙,扣住那只虫的前足近节。
灰壳虫疯狂扭身,甲壳撞得铁网发颤。王司徒借网脚和碎砖压住它的发力角度,另一只手把撬杆横进腹侧。不是硬撕,而是逼它把力全顶在伤过的右侧支撑足上。
骨节断开的声音很脆。
那只羽级后期灰壳虫翻倒在湿土里,前足还在抓。王司徒补了一下,锁附捕足钩住甲片交界,拧断了它最后的支点。虫群失去堵口的个体,终于顺着湿路散开。
黑色钩节退回去时,王司徒左臂从手腕到肩膀都失了知觉,胸口的生命晶核像被重锤砸中,闷闷震了一下。他扶住铁网,没有去碰虫尸,只从破开的甲壳边缘汲走一点回流,勉强压住内景翻涌。
不够突破,也不能突破。
邓建国看着他发白的脸,低声问:“你这手怎么了?”
“旧伤。”王司徒把袖口拉低,“铁网别拆,水也别关。等明天干了再看。”
陈栀已经把最后一户人的姓名划进撤离名单。她走到老罗身边,先看了一眼空下来的楼道,才说:“以后按这个顺序。先核楼里的人,再封线。谁急着先动手,先把撤离名单签上。”
老罗沉默几秒,在群公告里补了一条:遇到虫害和积水,先确认住户,再封沟改线;没有名单,不许单独处理。
邓建国暂时没有反驳,只把备用铁网的存放处发到群里。王司徒看着那条新流程,忽然明白自己守住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群人还愿意彼此等一等的余地。
他转身往泵房走。门缝里不知何时卡进了半截湿地外壳,颜色灰黑,边缘压着细密的折痕。它没有动,门后的潮气却比刚才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