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路（2/2）

沈小满走过去，没有把人赶走。她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社区点、可用水源和下一批高架下转运的时间，又指着门口划出的黄线说：“黄线内只留已经确认的箱子。你们不高兴可以骂我，但别把箱子推进来。里面有病弱动物，门一堵，它们先出事。”

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问：“那我们怎么办？”

“先登记，再分流。”沈小满说，“没被收进来，不等于我让你们自己回去。阿凯会把能带的材料分给你们，剩下的跟社区点对接。”

阿凯怔住，随即把标签和几小包备用垫材分了出去。他说得磕巴，却没有再改口。等最后一个人抱着箱子离开黄线外，他才轻轻吐了口气：“原来拒绝人比搬箱子累多了。”

“习惯就好。”沈小满看了他一眼，“但别习惯到麻木。”

王司徒听见这句话，指节微微收紧。人一旦开始替别人决定，最初总是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可真正难的，是在每一次取舍后，还记得那不是一串数字，而是有人会带着失望离开。他没有再想下去，矮窗下的抓挠声已经逼近了。

花房西侧的矮窗忽然传来细碎抓挠声。羽级中期灰壳多足虫已经钻到外墙底下，几只在排水口周围打转。邓建国从连廊另一头赶过来，手里拖着两只空箱：“我用花架把北口缩窄，能不能把它们引去空箱区？”

王司徒点头：“别堵死，留一条朝绿地的缝。干料撒在门边，灯照箱底，不要照窗。”

“你呢？”邓建国问。

“我在这儿看着。”

他没有去抓虫，也没有展开锁附捕足。左臂的麻木还没消，尾节更不能再动。王司徒只用脚尖把一段松掉的挡板勾回来，和邓建国一起把空箱摆成斜口。干料吸走门边的水，花架挡住直冲的方向，箱底那点余热和反光把虫群引到更靠外的位置。

灰壳虫没有完全退走，只在空箱和绿地之间来回试探。它们像被更大的捕食者赶离巢穴，又找不到真正安全的地方。王司徒看着矮树后偶尔晃过的厚壳阴影，知道壳脊仍在远处压着它们。

邓建国蹲在花架后，低声骂了一句：“那边那个大家伙还在？”

“在。”王司徒说，“别去绿地，也别让人去看。”

“你说得跟它能听懂人话似的。”邓建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随后又把一块松掉的泡沫板压回原处，“行，我不问。今天这摊子，能把眼前守住就不错了。”

“别追。”他对邓建国说，“它们只是被赶过来。把门守住就行。”

邓建国点头，没再问为什么。

傍晚，最后一批可转运的杜比亚被送上绕行的货车。无标签蟋蟀的主人最终抱着箱子离开，沈小满给他写了一个社区点的登记地址，没有承诺那里一定收，但告诉他能在哪里接水、换垫材。

“你这样会不会太冷？”阿凯回来时，声音有些哑。

“会。”沈小满把桌上的湿标签一张张压平，“可我没法假装这里装得下所有东西。我们先把能照顾好的照顾好，才有下次接人和接箱的机会。”

阿凯沉默许久，把最后一卷胶带放到她手边：“我明天早点来，先把待转和拒收的牌子挂上。”

花房里忽然暗了一下。

保温灯先是闪烁，随后彻底熄灭。角蛙箱里的温度贴一路往下跳，病蛇蜷在垫材里没动，煤球却抬起头，朝着黑下来的灯罩发出一声短促的叫。

沈小满站起身，手里的标签被风吹落一地。王司徒撑着墙慢慢直起，望向彻底黑下来的花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