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岸(1/2)
6月8日傍晚,长沙的雨终于停了。
雨停以后,城里没有变得安静。远处时不时有发电机的闷响,有人拿着铁盆站在楼下喊家人,有货车在错层路口按着喇叭又不敢往前开。只是最初那阵把所有东西掀翻的震颤过去了,留下来的,是一块块谁也说不清边界的地。
旧园艺市场二层还亮着两盏低压灯。沈小满坐在花房门口,把最后一张照护卡夹进文件板。卡上没有漂亮的分类,只有名字、箱号、饮水、耐受、最后确认时间和去向。写到小航时,她停了停,在“家属”一栏后面补上:周明,北门待联。
阿凯抱着一摞空白卡片过来:“还有3个没填完。一个说自己明早再来,一个说联系方式在旧手机里。”
“先写地点和箱子。”沈小满说,“联系方式等能补再补。今晚不再收新的。”
阿凯往围挡外看了一眼。天色刚压下去,远处高地还残着一点灰白,低水沟那边却像被夜色先吞掉了。“要是有人真抱箱子过来呢?”
“给水,给纸箱,给登记卡。”沈小满把笔帽扣上,“不直接进花房。这里是交接点,不是避难所。我们能照看的,得先说清楚。”
阿凯点头,把这句话写到门口新钉的木板上。写完又觉得太硬,犹豫着在
老罗从社区点赶来,肩上挂着半湿的帆布包。他把一张大纸铺在花房外的旧货架上,纸边被雨打卷了,中央却已经画出一片粗糙的城市轮廓。北侧高地用蓝笔连起来,低水网、旧泵房和绿化湿地用红笔划掉;市场连廊、社区点、学校物资点都只剩能看懂的箭头和时间。
“蓝线是白天试过的。”老罗用手掌压住纸,“红线不是绝对不能走,是别把命押上去。每过一趟,回来都要把时间、门牌和人补上。箭头错了就划掉,别怕难看。”
陈栀接过笔,在北门附近补了一处小方框:“这里先写周明的车。找到人,或者确认车不在,再改。”
有人问:“那以前那条近路呢?”
老罗指向泵房的红叉:“没了。”
那人脸色发白:“里面还有抽水机,还有药。”
“我知道。”老罗说,“所以我记在板上。不是没了就当没发生,是现在带不回来。”
这句话没人爱听。可围在旁边的人没有再争。有人把自家老人常去的药店写到蓝线尽头,有人补上哪段楼梯少了扶手,还有人把“西侧水沟涨得快”写到红线旁。纸越写越乱,却第一次像是一张能让人活着绕开的地图。
一个抱着保温袋的女人挤到货架前,指着红线旁的小区名:“我妈还在那边,今天下午电话打通过一次。她说楼下全是水,走不出来。”
陈栀问清楼栋和行动能力,在纸上圈了个小点。老人腿脚不便,家里有半桶水,却没有能确认的同行人。老罗没有许诺立刻去接,只把那处写进明天白天的待核栏:“蓝线走得通才排人。今晚谁都不进红线。”
女人眼泪掉下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沈小满把花房剩下的一瓶净水塞给她:“先去社区点,把能联上的邻居、窗户朝向都写下来。明早有人走,至少知道该找谁。”
“万一明早也走不了呢?”
“那就继续记。”沈小满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先别让她从这张纸上消失。”
女人攥着水瓶,低头把母亲的门牌写得很慢。她走后,老罗把那一栏折进透明袋,没让雨水把字浸开。
王司徒站在货架另一侧,没有靠近人群。他右臂裂纹没有愈合,尾节强行收回后,生命晶核的迟滞更重。只要视线落向低处,内景里便会传来一阵发闷的痛,仿佛那扇已经封死的门还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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