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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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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节虫留在水网里。干井碎盖旁的湿壳已经被泥水盖住,只余一条缓慢向大学城方向延伸的水痕。骨级后期的壳脊则占着另一边的干燥高地,远处偶尔传来它啃断硬塑管的脆响,灰壳虫群便跟着往热源和干处聚。

两个东西都没有离开,也都不是眼下的王司徒能解决的。他若带着承能甲核离开望月江外围,或许能把伏节虫引远一些;可花房、社区点和北侧高地之间刚搭起的路线,会先少掉一个知道低处危险的人。

老罗抬头看见他:“你要走?”

王司徒看向北道。那里通往更远的地方,也通往他暂时用不上的自由。他沉默了几秒,摇头:“这几天不走。白线和红线还得有人盯。”

“你不是社区的人。”老罗说。

“我知道。”

“那你不用替我们守。”

王司徒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是替谁守。只是现在走不划算。”

老罗看着他,没有追问那句“不划算”里到底藏了什么。片刻后,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空白卡,写上王司徒两个字,又在后面补了句:外围观察,非值守。

“别把自己写成万能的。”老罗把卡递过去,“有事说一声,没事也别硬撑。”

王司徒接过卡,没反驳。他知道自己现在确实称不上什么。黄级初期的身体还没从尾节反噬里缓过来,右臂不能发力,承能甲核被压得太深,连感知都隔着一层雾。他没有独行远撤的底气,也没有一次解决所有麻烦的能力。

他绕到市场外侧看了一圈。高地那边的干草被壳脊虫群压出断断续续的痕,低水网则被伏节虫的湿壳和碎铁皮搅成一片浑浊。两端之间只剩花房、连廊和社区点这条细线。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却已经有人在上面写下名字、药箱和回程时间。

王司徒站了片刻,转身回到白线内侧。他不是留给谁一个承诺,只是把自己放在了这条线能看见的地方。

另一边,湘江大学临时物资点的灯同样不稳。王司徒把纸质路线记录抄成3份,一份交给调度员,一份塞进防水袋,还有一份留在桌上。他没写任何自己不懂的判断,只把北侧高地的时长、错层出口和低水网禁入分开标明。

调度员老黄翻着纸,皱眉道:“你这条蓝线又缩又长,到底能不能走?”

“不能只看这张纸。”王司徒说,“每次走的人都要补门牌和时间。没回来之前,别当固定路线。”

老黄沉默了会儿,拿起红笔在“待复核”上画了个圈:“行,我接进去。明天让人带着表走。”

王司徒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实习记录。那些原本只是温控、孵化和搬运时间的笔记,如今和灾害台账放在一起,显得有点荒唐。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一行含糊的字,被提前从名单里划掉。

湘江艺术学院的仓库里,顾巧巧正在把受潮材料分成3堆。可马上用的放内侧,耐放的垫高,来路不清的单独封袋。有人嫌她把外侧物资全推开,问她是不是只顾自己部门。

“我顾的是明天还能用什么。”顾巧巧抬起头,声音不高,“内侧能撑住,后面才有地方接新东西。你要把这些全压进去,明天一起返潮,谁来签字?”

对方没再说话,却把一把仓库钥匙丢给她。钥匙落在掌心很凉。顾巧巧握住它,也握住了随之而来的责问和损失。她没有看见王司徒的记录,王司徒也不知道另一处校区有人正用另一套表格,替更多东西决定去留。

夜色彻底落下时,旧绿地那道指宽裂缝没有再张合。它边缘的泥土慢慢向两侧退开,像被无形的手擦掉一层,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白雾面。

王司徒站在远处,没再靠近。雾面另一端没有人影,只有一声陌生的鸟鸣穿过来,短促、清亮,又像隔着很远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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