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雾板(2/2)
他把这几个字写在卡片顶端,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不得混入动物箱。
王司徒没有评价。他只是看着沈小满把一件本来很难说清的事,拆成谁也能执行的几句话。她不知道雾面是什么,也不知道那点苔粉里藏着多少麻烦,但她知道陌生的东西不能因为“可能有用”就被带到脆弱的生命旁边。
这比许多自以为看得更远的人稳得多。
花房里传来塑料箱盖被轻轻扣上的声音。阿凯把写好的卡片夹到门边的木板上,又回头问:“那有人拿着不明箱子来,先放哪?”
“围挡外的遮雨棚下。”沈小满说,“箱子不进线,人也别围着看。能说明来源、能给水、能配合转运的,等短观位空出来再说;说不清的,留下联系方式,自己带走。”
“听着挺不近人情。”老罗道。
沈小满抬眼看他:“昨天那个保温箱要是直接塞进来,里面的霉和跳蚤现在已经进了所有垫材。我们不是不帮,是不能用一屋子东西去赌一个箱子。”
阿凯把“先隔离、后核对”写到卡片背面。字有点歪,他擦掉重写了一遍。王司徒看见他手指还在抖,却没有把笔递出去。人总得自己写下第一条不讨好的规矩,之后才知道它该怎么守。
雾面忽然暗了一下。
纸团被冷风压扁,贴着地面滑到白线边。王司徒抬手拦住阿凯:“别过去。”
阿凯下意识退了半步。老罗也收住了脚,几个人都看着那张纸。它没有越过白线,只在原地转了半圈,随后风势骤停,巴掌大的灰白平面像被泥土吞回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围挡里只剩一条新裂开的细缝,和纸团旁边被吹弯的草叶。
“记时间。”王司徒说。
阿凯立刻低头看表:“6点17分开,6点18分……不,18分32秒没的。”
“写清楚。”王司徒道,“风先动,纸后动。雾面消失以后,地面没动。”
老罗看着那条细缝,喉结滚了一下:“你以前见过这种?”
“没有。”王司徒说。
他没有解释得更多。前世没有这道雾面,至少没有出现在他能记住的位置。重生并不意味着手里多了一本答案册,许多危险只是换了方式,再一次摆到他面前。
老罗沉默半晌,拿过阿凯手里的登记板,在“围挡内侧空地”后面划了个红叉。“不堆东西。”他说,“等老邓过来,二层找架子。北道那边再加个提醒牌,别让人把箱子往这儿堆。”
沈小满看了他一眼,点头:“花房这边我写进交接规则。”
“写吧。”老罗说,“今天先按这个来。明天变了,明天再改。”
雾面没有立刻再出现。王司徒把纸团夹进一个空塑料袋,连同粉笔头一起放在白线外侧的砖块上,没带走。他又从铁栏上系了一根细线,线尾压着一块小石片,石片离裂缝足够远。
这不是试探另一边,只是给下一次开合留一个能看见的东西。
太阳从市场屋脊后面升起来,旧绿地的水汽被照得发白。远处低水沟里有一条湿痕,在沟口绕了半圈,停在干坡前,没有继续往围挡爬。伏节虫还在附近。黄级初期的外来捕食者避开强光和干土,暂时也没有把这块陌生雾面当成自己的路。
王司徒收回视线,转身往花房方向走。右臂每摆一下都疼,他却没有再回头确认雾面会不会出现。
走到门口时,围挡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振翅。
一根羽毛从高处打着旋落下,擦过铁栏,落在白线外侧。羽轴细长,羽片沾满蓝灰色苔粉,颜色不像附近任何一只鸟。
阿凯刚要弯腰,沈小满先开口:“别碰,记位置。”
王司徒站在原地,看着那根羽毛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