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栏(2/2)
“这不是白跑?”
“现在白跑,比明天满屋子都出问题强。”
男人脸色不好看,把苔块往砖上一丢:“你们这规矩真多。”
“是。”沈小满说,“因为现在出一次事,没人有本钱重来。”
他骑车走了,车轮压过积水,没再回头。阿凯用长柄夹把苔块旁边的碎塑料拨开,在牌上写下时间和位置。他没有碰羽毛,也没有把苔块装进袋子。记录完,他朝王司徒看了一眼。
王司徒只说:“这样就够了。”
阿凯隔着砖缝扣上透明罩,压住砖角,写下“外侧封存”。
午后潮气从低处涌上来。雾面没有出现,围挡里的蓝灰苔粉却被地面水汽拖成细线,沿着墙根往花房低位箱区靠。第一只灰壳多足虫从花架底下钻出时,阿凯还以为是普通潮虫。等它翻开背甲、拖着湿泥往前爬,他才看见后面还有一串。
羽级后期的灰壳多足虫群。
它们没有冲人,只追着潮湿、苔粉和箱底残留的热气往前拱。数量一多,低位的饲料虫箱和短观区都会被挤到。王司徒右臂不能发力,没打算碰它们。他先踢开一袋干椰土,叫阿凯把待转区最下层两只箱子抬上花架。
“别搬全部,先搬有活物的。”沈小满已经把短观区的守宫盒抱进内侧,“空箱留外边,给它们一个能走的方向。”
邓建国从货梯边推来两架旧花架,老罗拖来几袋干木屑。王司徒用左手把木屑倒成一条弧线,起点贴着花房门,终点指向废弃装卸区。干料吸走地面的潮气,空箱则被平码在另一侧,留出阴影和缝隙。
灰壳多足虫碰到干木屑,队伍慢了下来。最前面的几只反复抬起触角,转向空箱底下的湿泥。后面的虫群被前面的停顿挤开,没多久便沿着花架外侧绕走。
阿凯抱着最后一只饲料虫箱,手臂发酸:“它们真会走那边?”
“不会也得给它们一条比这里更顺的路。”王司徒说。
市场上方的低压灯没有开。沈小满让人把遮光布垂到低位箱区前,既挡住潮气,也不把虫群引回连廊。等最后一截灰壳消失在废弃装卸区,花房门口已经少了一块常用的装卸位置。
老罗站在干木屑旁,皱着眉算了半天:“这地方以后不能堆箱了。”
“那就不堆。”沈小满把胶带重新贴到门边,“待转只留一趟车的量。多出来的,宁可在社区点排队。”
许成恰好把空车倒到北道口,听见这句话,隔着车窗喊:“我下趟最多再带6箱,别往车斗顶上叠。路上颠一下,谁的东西散了谁自己也找不回。”
沈小满冲他抬了抬手:“6箱就6箱,名单按待转卡来。”
阿凯把已经写好的卡片排成一列,先按饮水和温度筛,再核对去向。有人在门外问为什么自己的箱子排在后面,他没有解释一大串,只指向纸板:“先看状态,再看路。你要是能补水、能带走,我们现在就写。”
这决定会让更多人等,也会让阿凯被更多人追着问。但他低头看着三块纸板,没再问能不能通融,只把短观区的水盆重新摆正。
傍晚,围挡外那团苔块旁边多了几片半透明的壳。壳很小,像虫卵破开后留下的薄膜,上面却有一排细密的啄痕。
阿凯蹲在白线外,没有伸手。他抬头看向沈小满:“这也只记?”
沈小满看了一会儿,点头:“只记。”
风从旧绿地深处吹过来,纸板上的待转、短观、拒收依次轻响。阿凯把时间写进登记栏,忽然觉得那3个字不再只是把东西分开。
它们是在替门里的人和动物,留出还能呼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