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复巢(1/2)
傍晚的风从旧绿地里吹出来,带着湿苔和腐枝的味道。
阿凯蹲在围挡外,隔着透明罩看那团苔块。昨天还是零散的细丝,今天却被风吹开了几根短枝,枝上粘着灰白色的苔,像有人用细喙一点点叼来,又耐着性子塞回去。
他没敢挪罩子,只拿手机拍了几张,转头问王司徒:“这像鸟窝吗?”
“像修过的巢。”王司徒说。
旁边的透明虫卵壳还在,壳口有细小的弧形缺损,不像虫子自己顶开的裂口,更像被尖而窄的喙反复啄过。苔块、碎枝、羽毛、被吃空的卵壳,不该恰好同时落在围挡外。
王司徒没有靠近。他只把它们的位置记在心里。
花房内侧传来塑料水盆碰撞声。沈小满正在清点短观区,守宫的尾巴终于有了点力气,缩在纸巾”
“像鸟的巢材。”阿凯说,“还有那些壳。”
“记时间,拍远一点。”沈小满说,“别拿进来。”
阿凯应了一声。他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觉得她说出来以后,手才稳些。
老罗从北道回来,裤脚沾着泥。他听了阿凯的描述,走到围挡边看了一会儿,眼里多了点松动:“有鸟能出来,说明那头至少能活东西。是不是等雾面开大一点,咱们可以往里看一眼?”
“鸟能活,不代表人能走。”陈栀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叠人员卡,“猫能钻的缝,人进去就未必出得来。更何况现在连风往哪儿拉都没摸清。”
老罗没被说服:“我没说现在让人进去。就是先看看。围挡里头要真有能落脚的地方,北道和花房也许能多一条路。”
“也可能多一个把人送丢的口。”陈栀说,“现在花房门口的人已经够多了。你给我一个能确认回程的办法,我不拦。没有,就别拿鸟当通行证。”
两人声音都不大,花房门口却安静下来。老罗看着那几根巢枝,没再往前。他不是没想过绕过困局,只是这些天每条所谓近路,最后都得有人替它付账。
王司徒抬头看了眼围挡上方。雾面从午后开始断断续续亮过几次,始终只有脸盆大小,灰白得像一层贴在地上的薄霜。他的右臂还不能强拉,承能甲核压在内景深处,连低水沟的动静都隔着一层迟钝。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另一边有什么,却不能把不甘心当作判断。
“风险板别改。”他开口,“鸟类活动单列。禁入不动。”
老罗看向他:“你也觉得里面有东西?”
“我觉得里面有一套我们还没看懂的活法。”王司徒说,“这就够危险了。”
陈栀把“鸟类痕迹,不等于可通行”写在黄黑警戒带旁的硬纸板上,字很大。阿凯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上午那个抱着苔块来的人。他当时觉得三栏已经够麻烦了,现在才明白,门外的规则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看见一点希望以后,还能不急着伸手。
天色再暗些,雾面亮了。
这一次没有冷风先压下来。围挡里的草根先向右伏倒,紧接着那片灰白从裂缝里铺开,边缘比下午宽了一点。阿凯和陈栀退到警戒线后,老罗按住一辆路过的手推车,没让人靠近。
一声短促的鸟鸣从雾面后传来。
不是昨晚那种隔得很远的清亮鸣叫。它更低,像受惊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音。下一瞬,一道灰绿影子掠过雾面边缘,落在围挡上方的断枝上。
那是一只羽级后期的苔冠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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