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复巢（2/2）

它只有巴掌大，背羽却像湿苔覆盖着薄薄一层灰冠，爪子扣着断枝，头不断偏向雾面。它没有扑向人，也没有攻击附近的箱子，只盯着透明罩里的虫卵壳。停了不过两息，它便俯冲下来，隔着罩沿啄走一枚落在砖缝里的透明卵壳碎片。

阿凯下意识屏住呼吸。苔冠雀抬起头，黑亮的眼珠扫过围挡外的人影，翅膀张开一半，却没有逃。

王司徒看见它颈侧有几道浅痕，像被硬物擦过，羽毛边缘还挂着一点干掉的泥。它不像来找食物，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地方能暂时停下。

“别围。”沈小满从门边压低声音，“人往后撤，箱子别动。”

阿凯赶紧朝两个看热闹的孩子摆手，示意他们退到连廊柱子后。老罗也没有拿手机凑近，只把手推车横在通道中间，留出空处。

苔冠雀又啄了两下苔块边缘的虫卵。它啄得很快，翅膀始终半张着。雾面内突然传来一阵枝叶摩擦声，断枝上的苔冠雀猛地缩紧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转头便扎回灰白平面。

它进去得太快，快到阿凯只看见湿苔似的尾羽一闪。

雾面在它消失后没有立刻闭合。里面没有追出来的东西，只有更深处传来的连续振翅声。王司徒没有靠近边缘，也没让任何人拿纸片去追。他盯着那片灰白看了数秒，直到雾面缩回泥缝。

“它在躲。”阿凯说。

“也可能是在回巢。”老罗低声道。

“两件事不冲突。”王司徒说。

这一句让老罗的脸色更沉。能让羽级后期的鸟从另一边冒险飞到这里，又立刻折返，说明那里不是稳定栖地，也说明外侧这一点空地同样不是避难所。

陈栀把警戒带往后挪了半步，转身对几个一直等着看热闹的人说：“今天到这儿。谁再翻围挡、扔东西、拿手去摸，明天北道名单就不替他登记。”

有人不服：“就看一眼也不行？”

“你看一眼，它受惊一次；它要是撞进花房，里面几十个箱子都得跟着赌。”陈栀指了指刚被转走的守宫卡，“我们不是怕事，是怕把别人的命当成自己的好奇心。”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老罗把手推车推回墙边，低头看着路线板上那条绕远的蓝线。多一条路当然好，可如果那条路先要拿一个不明白危险的人去试，他宁愿让它空着。

围挡边靠近雾面的泥地上，有一小团苔层残留被风吹了出来。它比昨天的苔块更亮，内部像积着细碎的冷光，周围的虫卵壳都被吸到一处。阿凯看了一眼，忍不住问：“这个也不收？”

王司徒的目光停在那团苔上。它里面有可用的东西，甚至能补他此刻迟滞的内景。可一旦有人看见他把它带走，围挡外的每一点异物都会变成争抢的理由；花房刚建立起来的三栏，也会先被自己人撕开。

“不收。”他说。

沈小满点头：“在外面记，不进短观，不进拒收。它不是动物箱，也不是我们的东西。”

阿凯写下位置，手指停了片刻，终究没有多问。老罗拿起红笔，在路线板上把围挡外沿的白色空地划成斜线：“这边也别临时停车。看见鸟不等于安全，看到亮东西更不等于能捡。”

入夜前，北道的车来了一趟。守宫被转走时，阿凯把“未定”那一栏改成了去向，字迹比上午整齐。等车灯从高坡消失，他回到围挡旁，发现透明罩内的苔块已经被风掀开一角。

他没有伸手去压，只叫邓建国来补了两块砖。邓建国刚弯腰，围挡上方忽然掠过一道阴影。

一根细长的尾羽斜斜落下，落在雾面边缘。羽片灰绿，末端却沾着已经发暗的血。

没有鸟鸣再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