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高坡（1/2）

6月11日清晨，北道上先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像车撞墙，倒像有人拿钝锤砸断了一根埋在地下的硬管。花房门口的水盆跟着颤了颤，阿凯抬头时，北侧高坡已经扬起一阵灰泥。

许成的货车停在坡下，驾驶室里的人没敢下车，只探出半个头喊：“上面水管爆了！别往北道堆箱！”

泥水从坡顶冲下来，先漫过废弃广告牌，再把几只空塑料盆卷到路边。灰褐色的壳影跟着泥流滚动，落地后又一节节展开，朝湿处和箱底残留的热气爬去。

羽级后期的灰壳多足虫群。

它们本来被高地干草和管沟里的暖气吸引，此刻却被断管的水和泥推散。王司徒站在花房台阶上，看见更高处有一道骨节分明的黑影钻进绿化带。那东西背甲高耸，后半身拖过枯草时，啃断半截硬塑水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骨级后期的壳脊。

它没朝花房来，也没有看人群。对它而言，断开的水管、被冲出来的根土和随之逃窜的小虫已经够了。可它占着高地，灰壳多足虫群便只能顺着泥流往低处挤，正好压在北道和连廊之间。

王司徒没有追。

右臂的裂纹还在发烫。他可以暂时调动内景里的力量，却没有把握在泥坡上留住骨级后期的壳脊；就算真把它赶走，花房门前也会先被失控虫群和泥水堵住。眼下该做的不是逞一口气，是把能走的人和箱子留在干处。

他曾经太习惯把眼前的威胁掐死。前世的两百年里，稍慢一步就会被傀儡丝拖回去，许多选择根本没有第二次。可现在，壳脊不在近处，虫群也不是为了猎杀而来。为了追一个暂时够不着的敌人，把花房门口这条线丢开，才是真正的蠢。

王司徒望了一眼坡顶，转身下了台阶。

“阿凯，短观区先清。”他道，“有活物的往内侧挪，空箱别抱。”

阿凯已经冲进门里，抱起那只守宫盒，又回头看了一眼成排的饲料虫箱：“这些怎么办？”

“留2箱在外沿。”沈小满从短观区出来，手上还拿着温度卡，“别全搬空。它们往哪里走，得给它们一条能走的路。”

阿凯点头，没再问为什么。他把守宫盒塞进内侧架子，又把低位两只装着病弱个体的箱子抬高。手臂发抖，动作却没乱。

老罗踩着台阶跑来，雨鞋里全是泥：“北道还没断，许成说能走一趟。趁现在把待转的全塞上去，后面的以后再说。”

“一趟只带6箱。”许成在坡下接话，“再多就压后轮。泥水一滑，车和箱子一块下沟。”

老罗急了：“这边至少还有十几箱，北道一断，后面的人怎么办？”

“车不是仓库。”许成拍了拍方向盘，“我能保证一趟回来，就带一趟。你让我硬塞，路上翻了，谁负责？”

花房门口安静了一瞬。老罗看着待转区，脸上全是算不出来的焦躁。那些箱子里有需要补水的动物，也有被人临时托过来的小东西。每一个都在等，可北道只够一辆车单向通过。

沈小满把待转卡摊在花架上：“先走饮水最差、温度最不稳的6箱。短观区不动，拒收区不进。阿凯，把名单给许成，不按谁声音大。”

“好。”阿凯应得很快。

他抱着登记板跑到待转区，先翻出守宫、病弱角蛙和两箱需要恒温的饲料虫，又把一只已经有人接手、状态稳定的蜥蜴箱往后压。有人看见自己的箱子被排到第二趟，急得伸手去抽卡：“我昨天就登记了，凭什么又往后？”

阿凯按住纸板，没有抬高声音：“你这箱有水，有人接，温度也稳。前面那几箱现在不走，今晚可能就撑不过去。你要改，先把能接的人和补水方案写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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