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高坡（2/2）

那人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出话。阿凯也没催，只把卡重新夹好。等对方松手，他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沈小满隔着花架看了他一眼，没有夸，只把短观区一只快翻倒的水盆扶正。

老罗抬头：“那剩下的呢？”

“等下一趟，或者留在社区点。”沈小满说，“现在把所有东西挤上车，不是转运，是赌运气。”

老罗咬了咬牙，终究把手里的待转卡放下：“按她的来。车一趟一回，谁都别抢位。”

王司徒已经绕到花房外侧。泥流最先会冲到连廊入口，灰壳多足虫群则被潮气和低处阴影牵着走。邓建国推来两架废花架，王司徒用左手把它们摆成斜角，花架之间留下比虫群更窄的人行缝。

“木屑还有多少？”王司徒问。

“3袋。”邓建国说。

“别铺门口，铺这儿。”王司徒指向废弃装卸区，“从泥沟边拉过去，做个干料槽。”

邓建国看了一眼路线，立刻明白。干料吸水，会让灰壳多足虫避开；空箱和花架留下的阴影、缝隙则能把它们引去装卸区。不是困杀，只是把虫群从人和动物的方向推开。

老罗拖着木屑袋过来，脸色还绷着，却没再争。他把袋口划开，和邓建国一起撒出一条弧线。王司徒没用右臂，只拿反光板压在花架顶端。晨光被折到装卸区的白墙上，那里比连廊里更亮，泥沟旁又留着一段湿土。

最前面的灰壳多足虫碰到木屑，甲壳上沾的水迅速被吸干。它们没有停太久，触角一阵乱摆，便绕过干料，朝空箱底下的阴影钻去。后面的虫群被前面带偏，原本冲向低位箱区的黑线一点点转弯。

阿凯从门内探头，看见一只虫已经爬到花架脚边，脸色发白：“它们会不会翻过来？”

“会。”王司徒说，“所以你现在别站门口。”

他抬脚把一只空箱踢得更偏，给虫群留出更顺的缝。灰壳多足虫没有追人，只顺着更湿、更暗的方向往废弃装卸区聚。王司徒盯着它们的路线，直到最后一截虫群离开连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右臂没有抬重，还是因紧绷而疼得发麻。他低头看了眼袖口，裂纹边缘没有渗血，却像有火沿骨头烧。黄级初期恢复得比常人快，不等于伤势能被反复拿来赌。

邓建国把最后一块反光板靠到墙边，喘着气问：“高坡那东西不管？”

“管不了。”王司徒说。

邓建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绿化带里压断的草和一截露在泥里的水管。他没有追问王司徒怎么知道那东西厉害，只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那就先把能管的管住。排水口我去看，别让泥再往门里灌。”

王司徒点头。他不喜欢承认“管不了”，可这句话比硬撑有用。至少眼前的人知道该把力气留在哪里。

第一趟车开走时，许成只带了6箱。老罗站在北道口，目送车尾绕过高坡，直到看不见，才在路线板上写下出发时间。剩下的箱子被沈小满重新压缩到花房内侧，短观区的水盆和温度卡没有撤。

“装卸区以后不能用了。”邓建国看着被虫群占住的空箱说。

“先划掉。”沈小满道，“空出的位置留给人走，不留给东西堆。”

她把待转线往里收了半米，手背沾着木屑。阿凯把剩余卡片一张张夹回板上，没问下一趟车什么时候来，只先确认守宫盒的饮水还在。

坡顶又传来壳脊啃断硬管的声音，远得像在另一个街区。泥流沿着排水沟继续往下钻，带走一小片围挡外的蓝灰苔粉。

苔粉没有被木屑拦住，顺着水线滑进低水沟。王司徒看见沟口那片浑水里，多出一条新鲜的湿痕，贴着泥底慢慢朝旧绿地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