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近（2/2）

“那就回来。”

没有人骂他。小邱低着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像是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差点给所有人添了什么麻烦。陈栀只把他的名字重新划到已核，老罗盯着那一笔，肩膀明显松了一下。等所有人回到连廊内侧，他才拿起红笔，在围挡外库存后面重重画了一个叉。

“帐篷和药棉，放弃。”他说。

这句话落下去，比封门更难。可没人再要求出去搬。

王司徒走到旧阀井边，隔着几步看水位。低水沟向泵房倾斜，旁通管却有一段抬高的干坡。伏节虫避干，不会主动翻过去；只要把更低、更湿的方向留给它，再让旧水管另一头发出足够的动静，它会顺着本能往回钻。

“邓师傅，废管还能响吗？”

邓建国蹲在阀井旁，摸了摸露出来的铁管：“手摇泵坏了，敲这个支管能传到旧管网。声不大，但水里听得见。”

“干料还有多少？”

“半袋。”

“铺在花房门前的坡上，别堵旁通口。”王司徒说，“老罗，低处门今晚封。高处线保留，谁都别从泵房下层绕。”

老罗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一封，里面的工具也拿不出来。”

“明天再说。”

这次老罗没有争。他亲手把门边挂着的工具牌取下来，写上封闭时间，又让阿凯把路线板上的近路擦掉。阿凯擦得很慢，像怕把别的字也擦没。沈小满则把花房里最后两只短观箱移到内侧，没把任何动物往外赶，只把通道腾得更宽。

伏节虫的湿痕已经爬到阀井外沿。

水面忽然一沉，像有什么长东西在老罗和志愿者把干料撒在花房外的坡道上，湿泥被吸出一片发白的边缘。

伏节虫没有冲出来。它在阀井下停了片刻，水面鼓起一串密泡，又慢慢朝旁通管的方向压过去。那边更湿，管内还有震动，它显然把那里当成更安全的水路。

可旁通口的铁盖被泥水顶松了。

盖子只要翻开，水就会重新灌进连廊下方。王司徒看见它抖动的一瞬，知道光靠门栓撑不住。他右臂已经不能硬拉，锁附捕足也不该在这里暴露。可铁盖一旦弹开，伏节虫未必会进花房，却一定会把低处通道变成它的巢道。

王司徒吸了口气，内景里的生命晶核随之绷紧。

一截黑色尾节从他后腰下方无声探出，紧紧顶住铁盖边缘。它没有扫向水里，也没有碰伏节虫，只像一根临时长出的钢筋，压住那道不断震动的缝。

铁盖终于稳住。伏节虫在水下撞了两次，湿痕绕着干料坡打了个转，随即顺着敲响的废管方向退进更深的旧管网。

尾节收回时，王司徒脸色瞬间白了。生命晶核像被人攥住，内景里每一次循环都带着撕裂感。他扶住墙，右臂裂纹也跟着灼痛，半天没有说话。

沈小满站在几步外，没有问那一瞬看见了什么，只把一瓶水放到台阶上：“能走吗？”

“能。”王司徒说。

“那就先回高处。”

他点了点头。48小时内，他不能再近距试雾面，也不能再靠近低水网。尾节的代价不是一句疼，而是接下来两天里，许多原本能提前发现的危险，都得靠人手、灯光和记录来补。

夜更深时，泵房下层门被锁死，北道高处线还留着。围挡外库存无人去取，花房的交接牌上多了一行红字：夜间停，低处封。

旧绿地里，那块雾面在冷风中慢慢撑开。灰白的边缘比昨晚宽得多，像一扇勉强容得下一人站立的门。

雾面另一端，传来第2声鸟鸣。

比苔冠雀的鸣声低得多，像有什么东西伏在深处，隔着很远的枝叶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