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边岸(1/2)
6月14日夜里,回收线带回来的苔毯还挂在围挡外柜的夹子上。
谁都没有把它拿进花房。透明罩扣在外柜里,罩壁上凝着一层冷气,灰绿苔毯蜷在铁盘中央,边缘那3道硬刺划痕清晰得扎眼。阿凯每隔半小时看一次温度表,数字没有乱跳,苔毯却比傍晚更湿,像里面还藏着一点没散尽的潮气。
王司徒站在柜前,右臂垂着。锁附捕足禁用还没过去,他只能用左手隔着罩壁比了比划痕的间距。那不是鸟喙啄过留下的圆洞,也不像普通虫足能划出来的细线,3道痕迹几乎平行,刺入苔皮后又被什么力量往后拖开。
陈栀拿着记录表走过来:“鸟群的羽毛、被啄空的灰壳、这块苔毯,放在一张表上了。你能看出什么?”
“看不出名字。”王司徒说,“但看得出里面有东西吃东西。”
陈栀等着他往下说。
“苔层里有虫卵,苔冠雀吃虫卵。苔冠雀会逃,还能把灰壳啄空。能逼它们闯进连廊、留下这种硬刺痕迹的,不会比它们弱。”
他没有把话说得更满。雾面后到底有多少生命、谁在追谁,谁都没亲眼见到;可碎壳、巢材和羽毛不会同时撒谎。那边不是一块等人采走的湿地,也不是临时开在围挡后的捷径。
那是一段完整的生态边缘。人站过去,就会变成里面某一环看得见、闻得见的东西。
老罗站在外柜另一侧,手里捏着那张围挡库存表。表上还有他昨天写下的“围挡外不取”,此刻墨迹被夜气浸得发灰。
“围挡外那块地,以后就彻底封掉?”他问。
“不是封掉就没了。”王司徒看向雾面,“只是承认它不归我们用。”
这句话让老罗沉默了很久。那片地离花房不远,里面还有没搬出的帐篷、隔离垫和几捆能搭遮雨棚的钢管。放在从前,那些东西够他们顶几场雨。可此刻再去算材料值不值,已经没意义。
“我去把警示牌往外挪。”老罗终于开口,“围挡外地块划成危险缓冲带。不是路线,也不是仓库。谁想进去,先看我的签字。”
“我帮你把副板抄了。”陈栀说。
“不用帮我背。”老罗摇头,“该我划掉的,我自己写。”
沈小满从花房出来,手里拿着交接板。夜间交接已经停了,内侧的保温箱只留了一盏低灯,光落在她脚边,没越过连廊的白线。
她先看了外柜,又看向老罗新画的缓冲带。“花房这边也改。”
阿凯抱着记号笔凑过来:“还用待转、短观、拒收吗?”
“里面继续用。”沈小满翻到背面,“外面加3栏:可交接、仅观察、禁止靠近。”
她在纸上写得很慢。可交接,是有标签、有去向、能在高道完成交接的人和箱子;仅观察,是雾面、外柜、鸟群痕迹这类能记录却不能搬进来的东西;禁止靠近,则是围挡外绿地、低水沟和所有靠近雾面边缘的地方。
“不在可交接里,就不进花房。”沈小满说,“不在仅观察里,就别站在外面看热闹。禁止靠近的地方,谁都别拿‘我就过去一下’试。”
阿凯点点头,写到最后忽然停住:“有人要说东西还在里面,为什么不先搬出来呢?”
“让他看外柜。”沈小满说,“再告诉他,能带回来的东西也不一定该留下。”
王司徒抬眼看她。她没有用他的判断压人,只拿每个人刚刚看见的东西定规矩。这比一句“危险”更有用,因为明天再有人问,阿凯和陈栀也能把规则讲清楚。
外柜旁还放着一只被风吹散的旧巢。那是下午陈栀在围挡外黄线边捡到的,没往里拿,只用夹子固定在塑料盘上。巢材里混着灰蓝羽丝、细草根和一截被撕开的小虫壳,几处巢口被鸟喙反复啄得发白,里面却没有蛋,也没有雏鸟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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