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边岸(2/2)
“它们连巢都不要了。”阿凯低声说。
王司徒看着那只空巢。“不是不要,是来不及带。”
能飞的鸟会舍下巢材,往更远、更亮的地方躲;留在巢里、走不掉的东西,未必都有机会被带走。这个判断让连廊里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沈小满把外柜编号写进仅观察栏,手腕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写。
她没有说可怜,也没有让人把巢挪进保温箱。花房里的病弱动物已经够多,外面的生命有外面的危险。把所有看见的东西都拖回来,只会把这里变成另一个等着被盯上的巢。
“明早谁来送箱子,先看板。”她对阿凯说,“不是怕麻烦,是有些地方连绕过去都不值。”
阿凯用力点头,把那句写到箭头旁边。他写完又望了眼雾面,声音很轻:“以前我以为关门就是拒绝。现在才知道,有时候关门是在给里面的东西留活路。”
沈小满没夸他,只把笔帽扣上。“记住就行。”
陈栀把副板送去社区点前,特意把“仅观察”圈了两遍。她不怕有人看不懂,怕的是有人看懂了,还觉得自己能例外。
旧绿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鸟鸣。
不是1只。几道尖短的鸣声从不同方向叠起来,又同时断掉。围挡后方的枯枝剧烈晃了两下,一群灰蓝的苔冠雀从雾面近处掠起,飞得很低,翅影贴着铁皮上方绕了半圈,却没有落到连廊。
羽级后期的鸟群本该在夜里藏巢,现在却连巢材都顾不上。最靠后的1只翅根缺了块羽,扑飞时差点撞上围挡,又立刻往更远的高处逃。
“别照它们。”王司徒说。
阿凯刚摸到手电,听见这话立刻把灯压下。许成原本要从北道推车,也停在原地。没有人靠近围挡,只有老罗把刚挪好的警示牌又往后拖了半米。
雾面在鸟群飞过后短暂撑开。灰白边缘里露出一截斜斜的苔根,根上贴着几片淡白壳屑,像有什么节肢刚在那儿蜕过壳。更里面,有一团发亮的淡青色苔层伏在湿土上,色泽比外柜里的碎苔浓得多。
王司徒的生命晶核微微发紧。
那团东西里的源能很稳,足够让他修补右臂裂纹,甚至缓解内景这几日的迟滞。只要越过围挡,从雾面边缘伸手,或许就能把它带回来。
可苔冠雀刚刚从那边逃出来。硬刺苔毯、巨大三趾爪印和被啄空的灰壳也都在提醒他,那里从来不是无主的矿场。
王司徒握紧左手,指节泛白,最后却把目光从那团淡青苔层上移开。
“老罗,把那边也划进禁止线。”他说。
老罗没问为什么,只低头加了一笔。围挡内那片发亮的苔层很快被雾重新吞没,像从没出现过。
伏节虫的湿痕仍停在远处低水沟外,没有向干坡上爬;壳脊也只在更高的绿带留下断管和干壳粉。它们各自占着自己适合的地方,谁都没有替人类解决另一个危险。花房能守住的,仍旧只有高道、交接板和愿意照规则走的人。
夜风又冷下来。
雾面深处传来一阵很慢的摩擦声,像硬刺正沿着树根刮过去。声音不高,却让刚才飞起的苔冠雀又在远处叫了一轮。
一根青白色的绒羽从雾里飘出,羽根沾着暗红,落在围挡外的湿地边。
没有人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