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试绳(1/2)
6月15日清晨,旧绿地围挡后的雾没有散,却比前几天薄了许多。
它停在锈蚀铁皮后方,像一层灰白玻璃。远处树根、湿苔和半截灌木都能看见,最多也就数分钟。再往深处,颜色失真,鸟叫像隔着水。
老罗盯着那片地方,手里攥着旧清单。围挡外有防水布、钢管和一箱扎带,够把花房北道的挡雨棚补起来。
“能看见出口,总不能还把它当黑洞。”他抬头说,“我带两个人过去,把能拿的拿回来,不往里走。”
“你从铁皮走到钢管边,来回要多久?”陈栀问。
“顺的话,三分钟。”
陈栀没和他争,只把秒表放到塑料箱上。“昨天许成推空车走北道,没过雾,只绕开积水,单程就用了四分四十秒。人抱着东西,路上再有谁滑一下、谁回头找人,你的三分钟能变成多久?”
老罗嘴唇动了动。
“看见出口,不等于出口还在原来的距离。”陈栀说,“更不等于里面会让你按原路回来。”
王司徒站在围挡旁,右臂垂在外套里。裂纹已经收住,平常握工具没问题,真要反向猛拽,肩肘深处仍会像被火线勒过。他看了眼雾面,没有替谁拍板,只把腰间那卷灰色尼龙绳抽出来。
“先试绳。”
阿凯抱来工具箱,里面有邓建国找出的膨胀螺栓、旧固定环和一个木制沙漏。阿凯把它放在水泥台上,又拿出记录板,手指有点发抖。
“这次谁拿表?”他问。
“你计时。”沈小满从连廊里出来,接过记录板,“陈栀记,邓师傅和老罗管回收。缺一个人,今天就到这里。”
老罗看她一眼:“我不进去。”
“不是你进不进去的问题。”沈小满把板夹抵在膝上,语气不高,“规则得让谁都能照着做。不能周野在,大家就觉得可以赌一把;他不在,别人又不知道该停在哪。”
王司徒将固定环扣在围挡外侧的承重柱上,先用左手拉了两遍。铁柱轻晃,螺栓没有松。他把回收绳从环里穿过,另一端绕到腰间,留出能一扯就开的脱扣。
“我不进。”他说,“只测受力和撤回。绳子不能过雾,东西也不能送过去再捞回来。”
邓建国蹲下检查固定环,点了点头。“这个柱子能受力。人不行,绳子先跑了,至少不用把柱子一起带走。”
王司徒从地上捡起一枚薄铁片,用黄漆笔写了个“试”字,穿到一段松线上。铁片只在围挡内侧半米的位置拖行。阿凯翻转沙漏。
铁片前面没有挂饵,也没有沾苔粉。沈小满特地让阿凯把工具箱挪远,连常用的饲料虫盒都盖紧了。这里没人想拿气味试出什么,也没人想用一只活物替自己探路。陈栀把围挡外几处固定不动的参照物写在板上:裂砖、白线、排水口、铁皮凹痕。只要里面的东西和外面不再对得上,就立刻停。
邓建国又往固定环下垫了一块橡胶片,免得细小的摩擦声混进判断里。他做完才直起腰,望着那根绳说:“以前修水管,听见回响不对,还能把人喊回来。这个地方不一样,里面的声音和距离都可能骗人。”
王司徒没接话。他知道老邓说得没错。自己有内景和生命晶核,能比旁人多看见一些节肢生命留下的情绪与痕迹,可雾面后的东西并不只由生命组成。越是看不懂,越不能把那点多出来的本事当成通行证。他把松线再放出半掌,给铁片留足被拖偏的余地,也给外面的人留足切断的空间。
“第一轮只看一件事。”陈栀抬起笔,“有没有不属于外侧的受力。看到了,就结束。”
沈小满把花房北道的钥匙交给阿凯,让他在试验结束前不许开门放人过来。阿凯攥着钥匙,低声应下。围挡外能站的人不多,可每多一个临时主意,回撤时就会多一份拖累。王司徒等他们各自退到该站的位置,才示意开始。
“第一轮,观察横向力。”陈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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