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空巢(2/2)
午后,羽级后期的苔冠雀掠过围挡上空,飞得很低。三只鸟叼着虫卵和苔丝,听见铁架碰撞便转向高处,没有一只折返雾面内侧。
王司徒没有只盯着这一趟。他在阴影里守了近一小时,看见鸟群3次从雾边飞出,又3次绕着围挡外沿试探。第一趟带的是湿苔和细根,第二趟只剩虫卵,第三趟连巢枝都被拆散,分给不同方向的矮树和广告架。它们落下时从不贴近淡白蜕壳,起飞前却会朝雾里短促地叫两声,像是在确认有什么东西还没追出来。
一只稍小的苔冠雀想落到西侧外柜顶上,爪子刚碰到锈铁,另外两只便同时俯冲,将它撞离原处。那只鸟在半空扑腾了两下,叼着半截苔丝飞向北侧高坡。王司徒看着它消失,才在记录本上添了几笔:迁巢不是偶发,原巢区持续受压;鸟群宁可拆巢分散,也不愿回头。
王司徒画下它们的起落点。右眼重影让线条发虚,他停在第三笔。围挡边的淡白蜕壳离他不过两步,带回去或许能补上右臂裂纹附近的一层硬质结构。他没有伸手。苔冠雀都在避开它的来处,他不会为了几片甲质把风险带进花房。
右臂里那阵麻意像一根细针,从肩侧一路扎到掌心。只要把蜕壳拆开、筛出能用的硬质层,裂纹附近的承力结构或许能缓过来;至少下一次碰到硬刺,他不至于只能靠左手和一截撬杆周旋。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很快,也很实际。
可他看见何强的女儿隔着玻璃安抚猫包,看见阿凯蹲在黄线边,把一只漏水的运输箱垫高,又看见沈小满把煤球的保温垫往里挪了半寸。这里装着的不是一堆等着被他计算的重量。只要他把未知蜕壳带进去,后面若真有东西循着残留气味追来,最先被堵在低处的就是这些没有退路的箱子。
前世的王司徒总以为自己能替所有人把危险算完,最后却连自己被推上哪一条路都没看清。王司徒收起笔,向后退了半步。能用的材料很多,不能碰的东西也该有边界。
陈栀从北道回来,见他还盯着蜕壳,低声问:“能用?”
“可能。”
“那为什么不拿?”
“因为可能后面跟着主人。”
陈栀没再问。她把这句话记在观察栏里,没有写“主人”,只写:壳屑来源不明,禁止转运。
傍晚,雾比上午薄了一瞬。围挡内的湿苔上有一道新痕,前端是两点深压,后面拖着短促的划痕,落点间距比苔冠雀爪印宽得多。
王司徒望着那几道痕,终于开口:“留下蜕壳的东西,至少骨级初期。”
阿凯站在一旁,喉结动了动。“它会过来吗?”
“会先追能吃的。”王司徒说,“虫卵、幼鸟、小节肢。人和箱子不是它的第一选择,但我们把这些都堆在一起,就会变成它愿意停下来的地方。”
沈小满把西侧低位货架上的饲料虫转到北侧密封柜,又让人将外柜挪开。鸟巢交给陈栀在红线外编号、拍照、盖网罩。
“看得见的东西留在外面。”她说,“看不见的,别拿猜测去填。”
夜色落下来,花房西侧只剩一盏低灯。阿凯最后检查柜底干料,发现里面没有新的足迹,刚想松口气,玻璃内侧忽然响了三下。
刺啦。
刺啦。
刺啦。
声音不重,却像尖硬东西从里面刮过玻璃。所有人都停住了。
西侧最下方的玻璃上,多了3道细长划痕,起点在室内,终点朝外,边缘沾着湿苔。
王司徒盯着那3道痕,没有立刻靠近。
玻璃里面,刚刚转移走的货架下方空无一物。可在遮光布落下的阴影里,有一截细苔正从柜脚边慢慢缩回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