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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逆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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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敲箱子。”王司徒指向废管,“别靠近,隔3下敲1次。”

空箱盖被木棍敲响,闷声沿着废管向绿地支管传。伏节虫在暗管里停了一瞬,旁通口边的水面冒起一串密泡,随后朝开阀的方向斜斜拉出细流。

阀轮只转到一半便卡住。邓建国双手压上去,脸憋得通红。水位却在这一刻猛涨,旁通口底下的铁栅格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长而沉的身体在里面翻了个面。

王司徒看见了半截湿黑的节壳。它从积水里顶起,边缘一层层收紧,像把自己折成一把能钻缝的刀。黄级初期的伏节虫没有冲出格栅,只将前端贴在水面下,朝花房方向缓慢探了一寸。

右臂的裂纹随之跳痛。王司徒若动锁附捕足,或许能把它卡在格栅上,可那会把自己也拖进近战。他压住心里那点本能,转身抓住上层门的插销。

“邓师傅,开阀。老罗,关这扇门。”

“门一关,泵房下层就没法再用。”老罗说。

“今天它本来就不能再用。”

插销被水压顶得发涩。王司徒左手扣住门框,尾节从腰后短暂展开,黑硬的节片撑住门板下沿。那一下没有撞击,只有沉重的推力顺着尾节压进内景。生命晶核像被钝针捅了一记,他眼前的雨线忽然全拖成了虚影。

门合上的同时,阀轮终于转过卡点。

旧污水支线里传出一阵更深的流水声。旁通口的水先向后退,伏节虫前端在格栅下停了片刻,像在比较两条路。废管那头又响起3下箱盖声,水流顺着斜坡往绿地方向泄去。

它没有再顶门。

湿黑节壳缩回水下,留下半圈折叠似的水纹。几分钟后,泵房墙内传来连续摩擦,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没进雨里。

王司徒没有因此松下来。他扶着门框等了很久,直到旁通口的浑水由翻涌变成一条细窄的回流,才让邓建国把阀轮用铁丝固定住。旧污水支线不是彻底放开,只开到能泄压的角度;开大了会把绿地泡成新湿地,开小了又等于把伏节虫留在门外。

“明早还得看一次。”邓建国说,“铁丝撑不了太久,支线本来就没打算再用。”

“明早我来换。”阿凯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雨泡白的手,“我不下去,就在上面看水位。”

沈小满把阿凯和邓建国都写进轮值栏。她不让一个人守一扇门。

王司徒的感知则像被雨水隔了一层棉。他知道伏节虫已退向旧管,却分不清它拐进了哪一段支路,甚至听不准北道箱盖被风吹响还是阿凯脚步踩过水坑。尾节收回腰后时,内景又是一阵闷痛。他闭了闭眼,把想追下去的念头压住。

半日之内,他不能再靠近低水网,也不能靠那点模糊的感知替任何人判断方向。这个结论不舒服,却比逞强清楚。

湘江大学的物资点也刚收完一场雨。年轻王司徒把社区传来的路线异常拆成两行:积水绕行,干道交接。他没给那张简表加任何猜测,只把北侧低洼路段圈出,标明雨后可能延误。值班老师看过后问他要不要等明天统一发,他摇头,把扫描件传进公开调度群。

“先让要送药和饲料的人看见。”王司徒说,“能少走一段冤枉路就行。”

阿凯靠着墙坐下,手还攥着木棍。“它走了?”

“暂时。”王司徒扶住门框,声音发哑,“别把支线当安全路。它只是去找更湿、更低的地方。”

沈小满撑着伞赶来,先看北道的箱子,再看被锁死的门。她没有问王司徒能不能继续守,只对老罗说:“把下层从路线板上划掉。今晚的登记和交接都按北道走。”

老罗沉默着点头,在红线外划去那段最短的箭头。

王司徒想看清地漏边留下的东西,右眼却只剩一片浮动的白。他蹲不下去,陈栀便替他用夹子拨开湿泥。

泥水里露出半枚卵囊。外壳被硬刺反复拖过,边缘裂开几道细口,里面裹着的不是伏节虫的湿膜,而是一层浅灰色苔丝。

雨还在下,雾面方向却安静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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