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硬巢(2/2)
那人看了看货架,没再说话。每个人都明白这不是一道防线,更像一块把危险写清楚的牌子。
阿凯把这句话写到观察板最下方,又多画了个箭头:湿苔动,先退。他写完才发现笔尖抖得厉害,便把板递给陈栀。
陈栀没有安慰他,只在箭头旁添上“不得单人确认”。她见过太多人把害怕藏成冲动,越说没事,越容易往前凑。阿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低声说:“行,谁也不单刷。”
中午前,一辆三轮货车停在北道口。车上放着一只无标签的透明箱,里面蜷着一条玉米蛇,旁边还压着半袋潮湿垫材。箱主是个瘦高男人,见西侧堵死,脸当场沉了下来。
“我就借地方放一夜,明天就转走。”他说,“它又不咬人。你们这儿不是收爬宠吗?”
阿凯把登记板放到箱边,没有伸手碰盖子。“现在只收有来源、喂食记录和转运去向的。你这3样都没有,不能进。”
“你们里面那么多箱,给我挪半格怎么了?”
“里面每半格都有主人,也都有下一站。”阿凯指了指北道,“你可以留下联系人,我们给你记进短观候补;也可以去社区点登记,那边下午有蛇类转运车。但今天不进花房。”
男人嗤了一声。“规矩比蛇还多。”
阿凯脸色发白,却没退开。“你可以骂我,箱子不能越线。它要是在里面出问题,最后没人替它负责。”
沈小满没有替他接话,只站在门边等男人决定。十几秒后,对方抓起箱子,骂骂咧咧地推车离开。阿凯盯着车尾,过了半天才在候补栏写下时间和去向。
“我是不是该再留他一会儿?”他问。
“你给了路。”沈小满说,“选择是他的。”
午后的阳光从云缝里露出来,围挡外的湿苔却没有变干。3只羽级后期苔冠雀从雾边掠出,飞得比昨天更低。它们没有落到广告架,也没有去外柜,翅膀贴着围挡上沿转了两圈,突然齐齐折向北侧。
其中一只鸟嘴里叼着虫卵,落下时被身后同类撞了一下,虫卵滚到黄线外。它没有回头取,反而发出一声急促的短鸣,带着鸟群又往高处冲。
王司徒盯着那枚虫卵。它不是被风吹落的,表面有两道新鲜的硬刺划口,外壳后方还连着一缕从雾边拖出的浅灰苔丝。
苔冠雀不是在迁巢,它们在躲一只开始把巢区往外推的东西。
同一时刻,艺术学院临时库房里,顾巧巧戴着半指手套,把一批受潮展板从干料区挑出来。她没有把所有材料都往里堆,只让能拆分的木架留在通风口附近,把发霉的纸板单独标红。
“这些展具还能修吗?”同组的女生问。
“能修的先拆,拆不动的别占干位。”顾巧巧把一卷完好的隔离布递过去,“把可用的留给下一批人,不要为了看着完整把一整架都拖进去。”
她在公开物资表上补了西北侧需要遮光布和隔离袋的备注,没写原因,只按潮湿、破损和可转运的顺序列清楚。那张表很快会被别的学校和社区点看见,却还不会把她和任何具体的人连在一起。
傍晚,阿凯从北道回来,发现围挡外多了一串湿痕。痕迹绕过塑料网,停在那枚虫卵旁边,没有进入花房,也没有留下完整足印。
王司徒让所有人退到观察线后。他没有动虫卵,只用左手把一块碎砖推到它旁边,压住会被风卷走的苔丝。
天色彻底暗下去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撞网的急响。苔冠雀群从雾边冲出,嘴里各叼着一颗虫卵,飞得歪斜又急。
最后一只在围挡外沿掠过时,爪下坠着一团完整的浅灰卵囊。它挣了两下,没能带稳,卵囊从半空砸到黄线外的湿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