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十五分(1/2)
6月18日黄昏,雾面比前两天撑得更久。
围挡后的灰白没有向外漫,只贴着旧绿地那片湿苔,像一扇被人从里面撑开的门。出口外的碎砖、铁架和北道低灯都能看见,远处的林缘却仍被雾磨得发虚。
沈小满把西侧围挡口再清了一遍。完整卵囊还在黄线外,已经用网罩隔开,旁边没有堆箱子,也没有人围着看。她把花房的交接牌翻到背面,露出写了一上午的撤离顺序。
“阿凯只计时,不下去。”她说,“陈栀记位置,老罗和邓师傅握回线。第15分钟没出来,谁都别问原因,直接收线。”
老罗看着雾里那截若隐若现的断根。“今天出口更稳,能不能多留两分钟?上次只看了个边。”
“15分钟是上限,不是目标。”沈小满说,“周野自己能出来最好,不能出来就按最坏的算。规则写出来,不是等有人说服我们破例。”
老罗没再争,只把原本压在围挡旁的两捆遮光布搬开。那里空出来后,回线不必绕过杂物,北道也能留出一条足够两人并排撤离的窄路。陈栀逐个叫过外侧的人,让他们把手机提示音关掉,谁负责握绳、谁负责记录、谁负责把无关的人带离黄线,都重新对了一遍。
“要是我喊撤,谁都别问他看见什么。”陈栀说,“先把人带回线外,回来再写。”
一个志愿者看了看雾里,忍不住问:“里面真有那么大的虫?”
“有也不是你的任务。”陈栀把他安排到北道尽头,“你只管看人,别盯雾。”
阿凯把沙漏、离线计时器和一块手写板摆在水泥台上。他抬头看王司徒,嘴唇动了动。
“我会报时。”
“只报时。”王司徒说。
右臂的麻意已经退到能日常用力,却仍不能强拉。昨夜尾节压门留下的刺痛潜在内景深处,像一根没有拔净的细刺。他没有带撬杆,只在腰间扣好回线,检查固定环、脱扣和左侧锁附捕足。
锁附捕足可以用,但不该用。若里面那只骨级初期翻壳螽斯真在湿苔下,靠近、反拉、硬扣,都是把自己的短板递给对方。今天只看路,只确认巢区和硬刺落点,不追,不取,不碰。
邓建国把回线从固定环里穿过,手掌压在绳上。“绳子一横拉,我喊;第2次不归我们,直接收。”
陈栀抬起记录板:“出口可见,回线固定,外部4人到位,限时15分钟。开始?”
王司徒点头。
阿凯翻下沙漏。
雾边的湿气先漫到鞋面。王司徒跨过黄线,左脚踩上碎砖,回头看了一眼。花房西墙、沈小满、低灯和阿凯发白的手指都在视野里。他让回线保持微绷,才走进第一片湿苔。
里面的冷不是雨后那种贴皮肤的凉,而像潮水渗进骨头。右臂裂纹没有立刻疼,生命晶核却慢慢沉了下去,循环比外面迟半拍。
“2分钟。”阿凯在外面喊。
王司徒没有往深处走。他沿上次断根留下的方向前进,脚下湿苔被压出浅坑,又很快回弹。碎枝里散着苔冠雀的羽绒,巢材不再集中成团,而是被拆成一段段,塞在低枝、树根和斜倒的石片后。
鸟群不是简单搬家,它们在分散巢区。
一截浅白壳屑卡在树根下方,壳面有细密硬刺擦痕。王司徒停在两步外,看见痕迹不是直线:先向前压进湿苔,随后突然折向侧边,那里有一小块被啄碎的虫壳。它像在等鸟落下,又在扑空后迅速换了位置。
“4分钟。”
王司徒抬头。左侧低枝上挂着半片苔冠雀巢壳,边缘被咬开,里面没有蛋,只有几粒破碎虫卵和一根灰蓝色细羽。再往前,湿苔上有3组硬刺落点,间距不远,却没有连续脚印。
能伏在苔里,能短跳扑击,落点会在一瞬间换位。
他没有替它命名,只把位置记进脑子。骨级初期翻壳螽斯不在眼前,但它留下的猎场已经足够清楚。苔冠雀把巢拆散不是偶然,完整卵囊被拖出围挡外,也不是一次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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