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十五分(2/2)
他忽然想起花房外那只被网罩隔开的卵囊。沈小满没有让人拿它研究,只把它留在黄线外,既不把风险带进来,也不假装风险不存在。那种做法看起来慢,却比一个人冲进湿苔里找答案更像一条能走远的路。
王司徒压下继续靠近的念头,将鞋尖从新压出的湿坑里抬开。今天他只需要把能确认的带回去,剩下的让规则和时间一起筛。
“6分钟。”阿凯的声音比上次稳。
回线轻轻颤了一下。
邓建国立刻喊:“横偏!”
王司徒停住,回头确认出口。围挡还在原处,沈小满已经抬手示意,老罗和邓建国没有拉紧,只让绳子保持原来的力道。第一下横偏很短,像雾里有什么东西擦过线身,又像内部方位滑动了一寸。
他没有继续前进,等了2个呼吸。湿苔深处没有动静,远处却传来鸟翅拍打的急声。一只羽级后期苔冠雀从断根后冲出来,羽毛沾着泥,掠过他头顶时没有攻击,只朝出口方向飞去。
紧接着,第2只、第3只也飞了出来。它们没有往高处散,而是沿着同一条斜线逃离林缘。
王司徒转向那条线的起点。倒伏树根后方是一片比周围更深的湿苔,表面安静得没有一丝水纹,只有两根细长的硬刺缓缓划过根皮,又缩回苔里。
距离太远,看不见身体;可那一下已经够了。
“9分钟。”阿凯喊得更快。
王司徒没有后退。他仍站在出口可见的距离,只将视线压低。湿苔边缘有半枚被咬开的巢壳,旁边拖着一条向外的细沟。硬刺先落在巢壳旁,后面才是突然起跳留下的压坑。它不是在守一处巢,而是把林缘每一块能藏卵、能伏击的湿地都当成巢区。
外侧的完整卵囊被鸟拖走,反而给它开了一条跟出来的方向。
王司徒正要记下最后一个落点,腰间回线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沉,力道从右侧斜斜压来,绳身瞬间绷直。
“第2次受力!”邓建国吼道。
王司徒没有多看湿苔,转身便撤。阿凯报时的声音从雾外穿进来:“11分钟!”
老罗收线很稳,没有猛拽。王司徒用左手护住腰侧,顺着绳的方向绕过断根。右臂在回撤时突然失去知觉,像有冰水从肩口灌进掌心;内景的循环也慢了一拍,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比外面更深的水里。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刮响,硬刺划过树根。没有追击,没有扑杀,只有一块湿苔被什么东西从里侧顶起,又慢慢落平。
“出口还在!”陈栀喊。
王司徒跨出雾边时,计时停在11分46秒。阿凯差点把沙漏碰倒,先抓住记录板,才伸手想扶他。
“别拉右边。”王司徒说。
阿凯立刻改扶他左侧。王司徒站稳后,回头看向雾面。那层灰白已经开始收缩,倒根、巢壳和湿苔退到看不清的地方,只剩一阵硬刺刮树根的声音,从更深处慢慢传出来。
沈小满没有问他里面有什么。她先把交接板上的“第15分钟”圈起来,又在
“今晚西侧继续停。”她说,“明早再决定北道能开多少。”
王司徒想回答,右眼却被雾后的余白拖得发疼。内景里那根细刺像被翻动过,生命晶核的回应迟钝得厉害。他知道24小时内不能再动锁附捕足,更不能靠近湿苔和低水网。
他点了点头,没逞强。
围挡深处,硬刺刮过树根的声音又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