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刺伏(2/2)
翻壳螽斯绕完第一圈,忽然不再贴地。它后足弯起,身体像被压紧的弹簧,下一瞬便越过塑料网,直落在干料坡中间。
干料被砸出一个浅坑,碎屑扑开。它的前足硬刺同时扎下,钉向藏在坡底的第2根细丝。
王司徒等的就是这个落点。
他左手猛地一收,细丝从两侧合拢,想把翻壳螽斯的前足压在塑料网与砖角之间。锁附捕足随之展开,钩节越过黄线,扣向它靠外的前足关节。
翻壳螽斯没有硬挣。它在硬刺碰到网面的瞬间翻身,后腹擦着湿苔一扭,整副身体向侧边斜斜滑开。王司徒的细丝只缠住了一截前足尖,锁附捕足刚扣上去,便被另一根硬刺横着划过。
刺啦。
左腕像被烫铁刮了一道。锁附捕足的钩节崩开,硬刺沿着关节外侧划出一条深口,黑红色的血很快浸进袖口。王司徒没有再扣,立刻松开细丝,向后撤了半步。
这一退比追上去难得多。翻壳螽斯就在塑料网另一边,卵囊也近得能看见苔丝上的水珠。只要再压一次、再让右臂借半分力,他或许能把它拖进干料里;可“或许”后面,是自己失去左侧结构、让它越过低口的可能。王司徒咬住牙,把那股冲动压回去。
翻壳螽斯借着那股松力跳回湿苔。它没有追王司徒,前足却勾住网罩边缘,将完整卵囊拖出一截。塑料网被扯出长口,干料坡上留下一串乱到发白的湿印。
王司徒按住左腕,脸色一下白了。右臂不能反拉,左侧锁附捕足又被划伤,他此刻若强行追过去,只会把近战从一次失误变成送命。
阿凯站在北道口,声音发紧:“要不要拿箱子压它?”
“不要。”王司徒抬头,“它在等我们把低口堵死。”
翻壳螽斯把卵囊拖到湿苔最深的一段,停了停。围挡外的苔冠雀又发出尖鸣,远远绕着它飞,却没有一只敢俯冲。它像是确认了什么,后足再次发力,连同卵囊一起跳进雾面边缘的阴影。
湿苔只剩一道拖痕,直指花房外侧。
沈小满等它消失后才走到王司徒身边。她先看他的伤,没有急着问怪物去了哪里。
“能走吗?”
“能。”
“那就去清伤。西侧今晚彻底停。”
王司徒看向被撕开的塑料网。“卵没留下。”
“它带走了,我们就不用拿人去守。”沈小满说,“明天再想明天的办法。”
这句话并不漂亮,却让王司徒松开了半寸攥紧的手。他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怕自己第一次失手便会拖累所有人。可花房没有因为一只虫的跳跃就乱成一团,北道的门还开着,人和箱子也都走到了该去的位置。
同一夜,湘江大学临时物资点的展具交接拖到很晚。年轻王司徒蹲在走廊地上,逐箱对着清单核编号。两只纸箱外观几乎一样,扫码记录却对不上。他叫住准备封车的司机,又把湿掉的外层包装扒开,直到找出被塞错的一箱连接件。
“明天再查不行?”司机看着表,明显不耐烦。
“明天这批要进不同学校。”王司徒把箱号重新贴好,“现在放错,后面就得有人多跑一趟。”
他最终错过了返程车,只能抱着背包留在临时点。手机屏幕亮起时,公开调度表已经显示他那一栏“交接延后”。顾巧巧在另一处库房看到这行字,没有给他发消息,只把同批展具的后续接收时段空了出来。
花房外,王司徒的左腕还在渗血。雾面边缘那条拖痕没有被雨冲散,卵囊却已经不见。
它被翻壳螽斯拖到了入口外侧更近的湿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