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双鸣(2/2)
沈小满没有替她缓和语气,只把一杯温水递给抱箱子的年轻女孩。女孩从刚才起一直站在旁边,听见“下一批”时明显松了肩膀。
阿凯抱着登记板进门,先把绿苔的观察线贴到白板边上,又把鸟群迁飞和空巢的时间写了进去。
“沈姐,周野说北道能走,但围挡外那块苔谁都别碰。”
“原因?”
“鸟都绕着它飞。”
沈小满看向北侧的雾面。她没问王司徒有没有把握,只说:“那北道再往里收半米。短观箱不要靠栏杆,交接时别有人围观。”
阿凯答应得很快。这回他没等她再补一句,已经把花架往内推了半截。
上午的交接比预计慢。有人标签被雨泡掉,有人把补水日期写成了上个月,还有一只角蛙在运输箱里不停撞盖。阿凯逐个核过去,额头很快冒了汗。
“这个日期不对。”他把卡递给饲主,“你最后一次补水是昨天,还是上周?”
“差不多吧。”
“差很多。”阿凯没有把箱子递回去,“你先想清楚,别让下一站按错。”
饲主张嘴想发火,看见他身后白板上的红线,又低头翻手机里的照片。过了几分钟,对方找出一张昨晚拍的图,才小声说:“昨天晚上。”
阿凯重新写好时间,把箱子放进待转区。他的手没之前那么抖了。
王司徒站在远处,没有参与这些事。花房的门、名单和路线都不归他决定。他只看着北道口的光线一点点移动,确认低位苔斑没有越过纸边。
沈小满从花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张被划掉的交接单。她顺着王司徒的目光看向旧绿地,沉默了几秒。
“上午这批结束后,下午还走吗?”她问。
“能走。”王司徒说,“但只走名单上的。围挡外多一条路,就多一条要盯的地方。”
“你是在说那块苔,还是鸟?”
“都算。”
沈小满没追问。她把被划掉的单子折起来,塞进夹板最下方。“那下午不补临时箱。有人临时带动物过来,就给水、给记录卡,能等的等,不能等的去社区点问路。”
王司徒看着她:“你不怕被说不近人情?”
“怕。”她回答得很快,“但我更怕今天为了一个人破例,明天十个人都说自己等不起。到最后谁也照顾不好。”
她说完就去找许成,把下午的载重从原定的满箱改成预留两格空位。许成听完脸色很难看,还是在路线单上重写了数字。留空意味着少带一批物资,也意味着真有箱体破损或动物应激时,车上还有地方调整。
阿凯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那要是根本没出事呢?”
沈小满抬眼看他:“那就当我们白留。白留总比临时没地强。”
阿凯咂摸了一下这句话,没再反驳。他跑去把待转区最外侧的两只空箱拖到车旁,箱子很轻,拖过地面却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王司徒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前世许多人总把准备好的退路叫作浪费,直到脚下真的断了,才发现最贵的从来不是空出来的位置。
中午前,第一批车驶离市场。
车尾刚消失在错层街口,旧绿地边忽然传来水声。不是雨,也不是水管漏水。湿地一侧的泥被顶起,留下半条黏湿的拖痕,沿着排水沟向南爬去。
另一边,高坡下的干土却散出一层细灰。灰粉被风吹开,露出几枚弯曲的壳节和被啃断的塑料扎带。
湿痕停在沟口,干壳粉停在坡脚。两条本不该交汇的路,在围挡外隔着不到2米的泥地擦了过去。
王司徒蹲下,指尖没有碰那两处痕迹。
伏节虫还在低水网里,壳脊也仍占着高地。可现在,它们都被雾面附近的变化挤到了同一片地上。
花房的北道,只剩中间这一条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