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错岸（2/2）

老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再争，把记号笔收回口袋。

沈小满让阿凯把北道门口的短观箱往内移。阿凯跑到一半，又折回来问：“那两只空箱还留吗？车已经装好了。”

“留。”沈小满说，“人群一挤，空箱能挡风，也能留出退的地方。”

“今天怎么什么都得留空。”阿凯小声嘀咕。

“因为这里不是仓库。”沈小满把一只受惊的角蛙盒盖扣紧，“仓库能塞满，路不能。”

阿凯点点头，拖着空箱往内侧摆。箱角磨过地砖，他特意把开口朝西。那边灯带一亮，灰壳虫若再往上爬，先碰到的就是空箱和干料，不会直接钻进待转区。

王司徒看了一眼，没有改他的摆法。小错能在现场改，能自己想清楚的选择，比一句正确答案更有用。

邓建国蹲在回水口旁，把旧灯带的接头裹上胶布。他不敢碰水，只用木棍把松开的线头挑离泥边。“西边那段灯要是跳闸，别让谁去踩水修。”

“坏了就坏了。”王司徒说。

邓建国抬眼看他，笑得有点苦：“你这话要让老罗听见，他能心疼半天。”

“灯还能再找，人不一定。”

邓建国把胶布压紧，没再说话。

王司徒没有替谁说可惜。他和邓建国把干料从北道外沿一层层撒开，又让阿凯搬来两只空花盆，倒扣在沟边。花盆不是障碍，只让湿沟往回水口的方向多出一道斜坡。

旧灯带还差最后一截才够到西侧空地。王司徒没有用右臂硬拽，衣摆下的尾节却短促展开，钩住废花架底部的铁环，借身体后倾把灯带拉过断开的花盆缝。尾节收回时，他胸口的晶核猛地一震，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

灯带亮起时，高坡下的灰壳虫先有了反应。它们从花架支脚间钻出来，壳面被暖光照得发亮，绕开干料最厚的北道边缘，沿着灯带投下的光斑往西侧空地爬。

骨级后期壳脊没有下坡。它停在高处，背壳微微抬起，像在听脚下虫群散开的动静。片刻后，它转过身体，沿着灯光较弱的干坡爬向废货架后方，没再看北道。

回水口那边，伏节虫的湿壳擦过倒扣的花盆。它想钻进北道外沿，触肢却碰到一大片干料。粉末黏在壳节间，它立刻缩回去，又顺着花盆留下的斜面退向沟底。

水流接住了它。

王司徒盯着那道湿痕一点点远去，直到回水口下方传出连续的刮擦声。他才抬手示意邓建国关掉一半灯带。

“别全关。”邓建国说。

“留西边两段。”王司徒按住右臂，裂纹在皮下发热，“北道不需要亮成靶子。”

第二批人开始过线。阿凯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拿登记板，右手提着一只补水盒。他不断回头数人，又看箱子的标签有没有被风掀开。

走到缺口前，一只灰壳虫忽然从花架底下钻出，正挡在最前面女孩的鞋边。它只有羽级中期，壳却硬得像一粒移动的石子。

女孩惊得往后退，队伍顿时挤住。

王司徒没有用毒。他抬脚把一截空塑料管踩到虫前，管口撞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灰壳虫受惊往西侧灯带爬，阿凯立刻把人往内侧带。

“别挤，按编号走！”他声音有点破，却没乱，“箱子先过，人贴墙！”

队伍重新动起来。陈栀站在门边，一个个点过去，直到最后一只蛇箱被推进车厢，她才在名单末尾画上勾。

许成发动货车，没等任何人再提库存，沿北道缓慢开出。老罗站在围挡边，看着那两只留在外面的箱子被夜色吞掉，肩膀绷得很紧。

“明天还有机会吗？”他问。

“不保证。”王司徒说。

老罗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那就当它们给这条路换了时间。”

灯带只剩最后两段亮着。苔冠雀忽然从高架桥方向折返，十几道影子越过市场屋顶，几乎同时扎回雾面上方。

一只鸟落在围挡顶端，翅膀边缘带着暗红。它没有停稳，便猛地再次飞起。

湿地深处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

围挡外的泥被什么压出3道巨大的爪沟，沟边沾着新鲜的血。王司徒抬头，只看见雾面里一阵被压低的风。

北道之外，所有灯光都暗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