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羽棚（2/2）

邓建国看见了，皱眉道：“你这胳膊还搬什么？”

“不搬。”王司徒松开手，“我只看支架往哪边倒，打结也行。”

阿凯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话听着像来工地蹭个轻松活。”

王司徒看他：“那你把结打好，别让我连轻松活都抢。”

气氛松了一点。阿凯挠挠头，拿着扎带去找邓建国。陈栀则把两名志愿者叫到线外，一人记风，一人记鸟群落点，连谁靠近围挡都要写清楚。

棚子搭得很慢。旧花架做骨，透明柜门挡在迎风面，两卷遮光布一层压一层，只留北侧能抬起的活动口。沈小满亲自试了三次，确认一个人也能把活动口掀开，才让阿凯推来空箱模拟通行。

阿凯推到第二趟时，车轮卡在地砖缝里，空箱一歪，差点撞上透明柜门。他下意识伸手去扶，陈栀先一步拦住他：“你站外面，别把人卡在棚里。”

“空箱也要这么小心？”

“空箱走不顺，真到撤的时候，人就会以为自己能硬挤过去。”陈栀把箱子摆正，“现在犯错不用赔命，挺划算。”

阿凯脸上的笑意没了，点头后重新推了一次。这回他没有图快，先抬前轮，再让箱底越缝。沈小满站在活动口边，等箱子完整通过才在表上画了个圈。

王司徒看着那道圈，忽然想起自己还是跳蛛时，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的毒牙，而是没有第二条退路。那时候他能靠丝线贴墙，能从砖缝里钻走；现在棚下若塞满箱子，缩在里面的人却未必有这样的选择。

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对沈小满说：“活动口别挂锁。绳结打活扣，断了也别回头捡。”

沈小满看了他一眼，像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部分：“不挂锁。这里不是仓库，是给人让路的。”

邓建国把扎带收进工具包，嘟囔道：“明明就是搭个棚，给你们搞得像要搬家。”

“真搬的时候，才不会嫌它像。”阿凯说完，自己先愣了愣。

邓建国瞥他一眼，没骂，只把一根备用绳扔过去：“嘴能用，手也别闲着。”

空箱从棚下滑过去时，西侧风正好灌进来，遮光布轻轻鼓起，又被固定绳拉住。花房里的辣条终于从侧壁慢慢滑回躲避洞，煤球也合上了眼。

“先这样。”沈小满说，“今天北道不加箱，西侧只做观察。谁觉得麻烦，就把麻烦记下来，别拿活物试。”

邓建国没有再反对，只把最后一根地钉敲进水泥缝：“这棚最多撑一天。明天要是还用，得重新算材料。”

“好。”沈小满应得很干脆，“明天我算。”

临近中午，陈栀忽然抬手。

电线杆上的苔冠雀不见了。

不是飞走，而是刚才还隔着雾面断断续续响起的鸟叫，像被谁一把掐断。连风里零碎的振翅声都没了。

阿凯握着登记板，喉结动了一下：“要不要先把棚拆了？”

“不拆。”沈小满看着北侧活动口，“人先撤到线内，棚留着。它要是真能挡半秒，半秒也够把箱子送出去。”

王司徒抬头，外棚顶部的遮光布不知何时多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抓痕。痕迹很浅，细而乱，像许多鸟爪在同一瞬间踩过，又在下一瞬间仓促离开。

至少没人看见有鸟落在棚上。

但整片旧绿地，忽然静得只剩布面被风吹动的声音。